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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的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将朱雀大街映照得流光溢彩。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街心那座飞檐翘角、鎏金镶玉的醉仙楼——这座酒楼自开业以来,便稳坐应天乃至整个大明豪华酒楼的头把交椅,往来宾客非富即贵,络绎不绝,能踏入醉仙楼的门庭,本身就是身份与权势的象征。

此刻,醉仙楼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皆有序等候着,低声交谈间,尽是体面与矜贵。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声缓缓而来,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玄色马车,冲破人群的目光,缓缓停在了醉仙楼正门台阶下,与周围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马车帘纹丝不动,一道清冷刺骨的声音从中传出,不带半分温度,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影二,清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瞬间从马车侧后方闪出。他躬身应道:“是,殿下。”

而马车之内,朱槿依旧端坐其上,双目微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耐。

醉仙楼开业这些年,迎来送往无数权贵,就连当今陛下朱元璋带着马皇后驾临之时,也只是让人清理出顶层包厢,从未有过“清场”之举,今日,却是头一遭。

影二手持一枚玄色令牌,令牌之上刻着一个苍劲的“槿”字,大步踏入醉仙楼,声音洪亮而冰冷:“二皇子殿下驾临,即刻清场,闲杂人等,一律退出醉仙楼,违者,以抗旨论处!”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醉仙楼瞬间陷入死寂,下一秒,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骚乱与不满。

“什么?清场?我等在此等候许久,凭什么说清场就清场?”

“便是陛下驾临,也未曾如此行事,二皇子此举,未免太过跋扈!”

“我乃吏部主事,今日宴请同僚,岂能说走就走?”

抱怨声、斥责声不绝于耳,影二面不改色,将朱槿的令牌高高举起,冷声道:“殿下有令,谁敢不从?”

令牌的威严摆在眼前,不少权贵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二皇子朱槿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狠绝,得罪他,绝非明智之举,只得悻悻起身,陆续朝着门口走去。可人群之中,却有一间最豪华的包厢,始终紧闭房门,无人应声,更无人愿意出来。

影二眉头微蹙,带人上前,叩了叩包厢的门:“里面之人,请即刻退出,否则,休怪在下无礼。”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正是吕本——吕如烟的父亲。他身后,端坐着一位身着官袍、面容儒雅却难掩局促的男子,正是礼部侍郎陶凯。今日吕本特意宴请陶凯,一来是攀附礼部官员,二来,更是为了借着陶凯的关系,给自家闺女吕如烟铺路,让她能顺利踏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日后也好更进一步。

只是此刻的吕本,还浑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闺女,早已在城郊庄园之中,被太子朱标亲手毒杀,永远失去了踏入东宫的可能。

吕本瞥了一眼影二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语气倨傲:“二皇子殿下?不过是个闲散皇子,也敢在醉仙楼清场,还敢惊扰我与陶侍郎赴宴?告诉你家殿下,今日我吕本就在这里,半步不挪!”

影二眼神一冷:“大人,休要胡言,殿下有令,今日醉仙楼必须清场,请大人速速离去,否则,在下只能动手了。”

“动手?”吕本冷笑一声,侧身让陶凯显露出来,“看见了吗?这位是礼部侍郎陶凯大人,乃是朝廷重臣,我与陶大人议事,便是陛下在此,也要给几分薄面,你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陶凯坐在一旁,神色越发局促,他轻轻拉了拉吕本的衣袖,低声劝道:“吕大人,息怒,二皇子殿下性情难测,咱们不必与他硬碰硬,暂且退去便是。”

“退去?”吕本猛地甩开陶凯的手,语气激动,“陶侍郎,今日你我若是被一个小小的护卫赶出去,传出去,我吕本颜面扫地,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今日,我便是不挪,看他朱槿能奈我何!”

就在这时,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醉仙楼,转眼之间,近百名校服统一、神色冷峻的影卫便将整个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影二眼神一沉,不再多言,沉声道:“动手,暴力驱赶,反抗者,格杀勿论!”

影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利落,下手狠辣,那些还在犹豫、抱怨的权贵,被影卫们强行拖拽着,朝着门口赶去,哭喊声、斥责声、拖拽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吕本被两名影卫死死架着,挣扎不休,头发凌乱,锦袍也被扯得歪歪扭扭,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被驱赶到醉仙楼门口时,他依旧不死心,对着马车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声叫嚣:“朱槿!你放肆!你竟敢如此对我!明日早朝,我定要参你一本!参你跋扈专断、目无王法、惊扰朝臣议事!我看陛下如何处置你!”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混乱的声响,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了马车之中,被端坐其上的朱槿听得真切。朱槿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并未动怒,依旧神色平静。

不多时,影二躬身来到马车旁,低声禀报:“殿下,已清场完毕。”

朱槿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不耐:“王敏敏搀扶着常姐姐先进去,好生照料。”

影二应声退下,片刻后,王敏敏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常婉静,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常婉静依旧面色惨白,双目呆滞,浑身僵硬,任由王敏敏搀扶着,一步步缓缓踏入醉仙楼,眼神始终空洞,没有一丝焦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待二人走进醉仙楼后,朱槿才缓缓掀开车帘,迈步走了下来。他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一步步朝着还在叫嚣的吕本走去。

吕本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浑身微微一僵。他平日里只在皇宫公宴之上,远远见过朱槿几次,并未近距离接触过,但他经常出入东宫,见过太子朱标,凭着朱槿与朱标几分相似的眉眼,再加上周身的气度,他瞬间便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二皇子朱槿。

可即便认出了朱槿,吕本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越发嚣张,他挣脱开影卫的束缚,指着朱槿的鼻子,大声叫嚣:“二皇子殿下!你可算敢出来了!今日你竟敢让护卫对我动手,竟敢惊扰我与陶侍郎议事,还敢清场醉仙楼,折我颜面!明日早朝,我必参你!一参你目无纲纪,擅用私卫惊扰朝臣;二参你跋扈专断,无视朝廷礼制;三参你结党营私,私养大量护卫,意图不轨!我倒要看看,陛下得知此事后,会不会饶过你!”

朱槿垂眸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连一句话都未曾回应他。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周围围观的人群身上,那些人皆是方才被驱赶来的权贵,此刻正驻足观望,神色各异。

朱槿的声音清冷而洪亮,传遍了整个醉仙楼门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事,惊扰了诸位,朱槿在此致歉。今日在醉仙楼内用餐、排队等候的诸位,日后再来醉仙楼,一律免单一次,权当我的赔罪。”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心中的不满与抱怨,瞬间被免单的惊喜所取代,他们本就不敢真的与朱槿作对,如今有了这个台阶下,更是求之不得。

“多谢二皇子殿下!”

“殿下仁厚,我等不敢再多言!”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低声道谢,而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生怕晚了一步,这份福利就不算数了。转眼间,围观的人群便散去大半,只剩下吕本、陶凯,以及朱槿的影卫。

吕本看着众人纷纷离去,唯独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怒火与屈辱越发浓烈。他觉得自己彻底丢尽了颜面,朝着朱槿,依旧不死心地叫嚣着:“殿下!你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明日早朝,我定要参你!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陶凯早已吓得浑身冒汗,他死死拉着吕本的胳膊,拼命劝阻:“吕大人,别喊了!快别说了!二皇子殿下已然让步,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自寻死路啊!”

可吕本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陶凯的劝阻,依旧挣扎着叫嚣不止。

朱槿冷冷地瞥了陶凯一眼,语气平淡:“陶侍郎,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陶凯身子一震,连忙松开吕本的手,对着朱槿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局促:“谢二皇子殿下恩典,臣,臣这就告辞。”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后退,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醉仙楼门口,生怕再停留片刻,就会被吕本牵连。朱槿看着陶凯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杀意暂掩——他心中清楚,陶凯这个礼部侍郎,日子不多了,这个自号“耐久道人”的家伙,竟敢轻视皇权、眷恋隐逸,还暗讽陛下滥杀功臣,妄图“长久存活”,父皇朱元璋向来猜忌心极重,陶凯的结局,早已注定是死路一条,他不必在此刻,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多余的精力。

待陶凯彻底离去,周围只剩下朱槿、吕本,以及围在四周的影卫,影卫们立刻上前,将整个醉仙楼门口戒严,不许任何人靠近,空气中的压抑气息,越发浓烈。

吕本看着眼前的架势,心中依旧没有丝毫畏惧,他仰着头,一脸倨傲地看着朱槿:“殿下,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这里是应天府,是陛下的眼皮底下,你敢对我做什么?你若是伤了我一根头发,陛下定然不会饶过你!”

朱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对着一旁的影二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把他压到一旁,看好了,别让他再乱喊乱叫,扰了常姐姐的清净。”

“是,殿下。”

两名影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吕本,不顾他的挣扎与叫嚣,将他拖拽到一旁的墙角,牢牢按住,让他动弹不得。吕本依旧不死心,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叫嚣着明日早朝一定要参朱槿。

朱槿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醉仙楼门口的台阶上,缓缓坐了下来。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阶,神色平静,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常婉静的状态,吕本的叫嚣,朱标的态度,还有父皇那边可能出现的反应,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朱槿抬眸望去,只见两匹马前后而来,前面那匹马上,正是太子朱标;后面那匹马上,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今日之事,是朱槿让蒋瓛去城外庄园喊朱标的,一路上,蒋瓛也已经将城郊庄园发生的一切,以及醉仙楼此刻的局势,大体上告诉了朱标——吕如烟已死,常婉静撞见了一切,吕本正在醉仙楼叫嚣着要参他。

马匹缓缓停下,朱标翻身下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神色中带着浓浓的疲惫、愧疚与慌乱。他一眼便看到了被影卫按在墙角的吕本,也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朱槿。

吕本见到朱标,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瞬间激动起来,他拼命挣扎着,对着朱标大声呼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我!快救我!二皇子朱槿他目无王法,竟敢对我动手,还敢清场醉仙楼,折我颜面,他还扬言要对我不利!明日早朝,我定要参他!求太子殿下为臣做主啊!太子殿下,臣的闺女如烟,还等着入东宫侍奉殿下您啊,您可不能不管臣啊!”

朱标听到“吕如烟”三个字,浑身微微一僵,眼底的愧疚与痛苦越发浓烈,他连看都没有看吕本一眼,仿佛吕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抬步便朝着醉仙楼内走去。

只是在路过朱槿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台阶上的朱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沉默,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朱槿一眼,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而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醉仙楼,背影孤寂而沉重。

蒋瓛翻身下马,对着朱槿躬身行礼:“殿下。”

朱槿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也不许让吕本再乱喊。”

“是,殿下。”

蒋瓛应声退下,走到影卫身边,一同守在门口。朱槿重新垂下眸,坐在台阶上,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周身的凛冽气息,又添了几分孤寂与沉重。

没一会儿,醉仙楼的大门便被轻轻拉开,王敏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心虚,眉宇间又添了些许疲惫。

朱槿抬眸瞥了她一眼,神色依旧冷峻,没有多问一句。

他缓缓抬手,对着一旁的蒋瓛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蒋瓛,你送王敏敏回阿鲁温大人那里,务必亲自送到,莫要出半点差错。”

蒋瓛躬身应道:“臣遵旨。”

王敏敏虽有几分犹豫,想说些什么,却对上朱槿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规规矩矩地走到蒋瓛身旁,低声道了句“有劳蒋大人”。

朱槿不再看二人,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向醉仙楼那鎏金的匾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牵挂,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裹挟着暮色的寒凉,消散在晚风之中。

随后,他抬手接过影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凛冽气息未减半分。他勒住马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大门,片刻后,便扬鞭轻喝,骏马扬蹄,载着他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