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等事儿最终定下来再跟你们说嘛。提前说了万一有变数,空欢喜一场多不好。不过今晚看你们这么着急问,我就先透个底。
赵振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那种故作镇定的表情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最终还是没绷住,嘴角弯了起来:行,那咱们就先不说出去,等落定了再谈。
陈淑贞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赵大宝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但语气还是那种你娘见惯了风浪的沉稳: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赵大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想着:这顿饭,比中午在小食堂吃得还香。
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陈淑贞又问了几句李主任那边具体怎么操作的,赵大宝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赵振邦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那你们单位那边,半个名额怎么搞定,毕竟你才去不久?
到时候得拿什么材料?
“......”
赵大宝一一作答,当然他也是有选择的回答,肯定不会说自己用深处危险抓坏人的功劳来换半个名额,最多说自己代表铁路人去走了方阵,来糊弄一下父母。
另外虽然有些细节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李叔说了不用操心,他就真的没怎么琢磨。
等一顿饭吃完,院子里天已经全黑了。
三丫和小四跑累了,被二梅领回屋里写作业去了。
赵大宝站在屋檐下,听着厨房老娘收拾碗筷的声响,和老爹站在一旁激动的不时凑到老娘身边低语几句,然后被老娘骂别添乱的声音,看来今晚老娘和老爹是难以入睡了?
......
后半夜,赵大宝翻了个身,隔壁屋里爹娘还在低声说着什么,隔着墙能隐约听到、、李主任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冒出来,混着陈淑贞偶尔压不住的一声笑。
赵大宝听着听着,自己也笑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索性不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厚棉袄,裹紧围巾,出了院门,往鸽子市的方向走去。
冬夜的寒气冻得人鼻尖发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在角落窜出个人,大多数和赵大宝一个方向,彼此谁也不说话。
赵大宝缩着脖子快步走了一阵,拐过两条街,鸽子市入口看守的人出现......
交门入门费,进了鸽子市,里面人头攒动,火热一片。
天冷了,来这儿换粮食、换食物的人比之前又多了不少。
有裹着旧大衣的大爷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小袋山货,点名就换粮食;有挎着篮子的妇女低声跟人商量着粮票的价码;有年轻人缩着脖子站在摊位前,跟摊主你来我往地砍着粮价。
空气中飘着干草、旧木料和煤灰的气味,混在一起,倒让人感觉暖和了几分。
赵大宝沿着过道往里走,路过之前卖小龙虾的那个摊位时瞥了一眼——摊位已经空了,几张旧板凳叠在角落,上面的木板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油渍。
天冷了,小龙虾生意自然是停了。
他也没多看,继续往里走。
走到鸽子市深处那片旧货摊聚集的角落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根底下的耗子。
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窝在墙角,时不时掀开大衣一角,里面挂着一排粮票、布票......
他正跟一个戴着棉帽子的人低声交谈,手里比划着数目,专注得很。
赵大宝经过他身边时,耗子都没察觉,依旧在那跟人说个不停。
赵大宝也没打招呼,脚步不停,继续往里逛。
在鸽子市最里面那排旧货摊前慢悠悠地逛着,脚步放得轻,目光却一点没闲着。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裹着旧棉袍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对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面前摊着一卷发黄的字画,纸边都卷翘了,露出里面几笔苍劲的墨迹;
再过去是一个蹲在墙根的老太太,面前搁着一方旧砚台和几枚古钱币,砚台边角磨得圆润发亮,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
赵大宝从摊前慢慢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心里暗暗记着。
他如今的眼力可是还算可以的了,古玩玉器、文房字画的门道也算摸到了一点门道的,再加上他那精神力感知的本事,只要是真正有年头的好东西,在他面前基本上藏不住。
他逛完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目标,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急切,便先在旁边踱了两步,假装在看别处的杂货,等那摊主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才慢慢踱回来。
他停在摊位前面,蹲下身来,目光落在一只铜炉上。
炉身呈暗褐色,包浆温润,形制端庄,三足稳稳地立在木板上,炉盖镂刻着云纹,隐约能看出二字的款识。
赵大宝假装随手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指尖触到炉身的瞬间,精神力微微一探——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厚重感顺着指尖传上来,没有丝毫虚浮,是实实在在的旧物。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但面上不动声色,把炉子轻轻放下,好像只是随手瞧瞧。
目光往旁边一移,赵大宝的呼吸差点停了一拍。
那是一幅水墨画,卷成筒状搁在角落里,露出一角画心。
他轻轻展开来——画面上是几只活灵活现的虾,笔触简练而生动,虾须根根分明,墨色浓淡相宜,仿佛随时要从纸上跳出来。
赵大宝的目光落在画面下方的落款上,那里有两个字:白石。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齐白石。
妥妥的大师作品。
赵大宝又用精神力探了一下,画作上透出的气息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确认无疑。
他握着画的手都紧了紧,脑子里飞速转着——无论如何,这幅画必须拿下。
他现在虽然跟戏曲界那些大师有些交情了,但跟白石老人那样的人物搭上关系,那可真是可遇不可求。
这幅画要是错过了,以后怕是做梦都得给自己一巴掌起来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