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谷,位于石族营地东南三百余里,是灰白丘陵地带一处地势险峻、煞气浓郁的区域。两侧是陡峭的、被岁月和风化侵蚀出无数孔洞的灰白色崖壁,峡谷内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的、带着刺骨阴寒的煞气浓雾。这雾气不仅能阻隔视线、压制神念,更含有侵蚀气血、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谷中地形复杂,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适应了煞气环境的、形态扭曲的植物,更是潜伏着无数被煞气侵染、变得异常凶猛嗜血的妖兽,被石族人统称为“煞兽”。
试炼队伍在石猛的带领下,保持着警戒阵型,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峡谷外围。灰黑色的煞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缠绕在众人周身,带来阵阵阴寒。队伍中修为较弱的年轻战士,已经需要运转气血之力,才能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血光,抵御煞气的侵蚀。
王书一走在队伍中后部,神色平静。混沌血元在体内自然流转,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煞气如同冰雪消融,不仅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反而被混沌血元缓缓吸收、转化,化为一丝精纯的能量,补充自身消耗。眉心符文印记微微散发暖意,让他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始终保持灵台清明。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峡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体内的混沌血元,或者说,吸引着其中蕴含的那丝“归墟”道韵。
石猛走在最前方,青铜巨剑斜挎在背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不时低声发出指令,调整队伍方位,避开一些煞气过于浓郁、或者地形过于险恶的区域。显然,他对这里极为熟悉。
“注意左前方,那片‘蚀骨草’区域,绕行。那里是‘腐骨蝎’的巢穴,一旦惊动,成群结队,极为麻烦。”石猛沉声道。
队伍依言转向。王书一注意到,左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如同白骨般扭曲的草丛中,隐隐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煞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数倍。
“王兄,感觉如何?这黑风峡谷的煞气,对我等炼体士而言,既是磨砺,也是危险。稍有不慎,煞气侵体,轻则气血紊乱,重则走火入魔。”石猛放缓脚步,与王书一并肩而行,低声说道。
“尚可,此地的煞气,对我功法影响不大。”王书一实话实说。
石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指向远处峡谷更深处,那里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隐约可见一些庞大的黑影在其中游弋:“那里是峡谷内围,煞气浓度是这里的十倍以上,甚至有堪比‘血煞将’(金丹)的恐怖煞兽盘踞,非我等可以涉足。我们此次试炼,只在外围活动,猎杀一些炼气、筑基层次的煞兽,收集煞核和材料即可。”
正说着,队伍右侧一片嶙峋怪石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伴随着浓烈的腥风!
“戒备!”石猛低喝一声,巨剑已然在手。
只见三头形似野狼,但体型大了一倍不止,浑身长满灰黑色骨刺,眼中跳动着猩红火焰的煞兽,从怪石后扑出!它们速度极快,爪牙闪烁着幽光,显然带有剧毒和极强的腐蚀性。
“是‘刺骨狼’!两头炼气巅峰,一头筑基初期!结‘三才阵’,困住它们!”石猛冷静下令。
他身旁三名筑基初期的战士立刻应声而出,三人成品字形,气血之力爆发,形成一种简单的联动,将三头刺骨狼分割开来。其余战士则在外围警戒,防止其他煞兽偷袭,同时也给年轻一辈观战学习的机会。
战斗瞬间爆发。石族战士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配合却极为默契。三人战阵进退有据,硬碰硬地与刺骨狼厮杀。骨刺与兵器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气血之力与煞兽的煞气不断对冲、湮灭。
王书一静静看着,眼中若有所思。石族的战技,看似粗糙,却将力量运用到了极致,尤其是在这煞气环境中,他们的气血之力似乎能更好地抵御煞气侵蚀,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压制煞兽的煞气。这与他混沌血元吸收、转化煞气的方式不同,但各有玄妙。
很快,在三名筑基战士的围攻下,三头刺骨狼相继被斩杀。战士们熟练地剖开煞兽头颅,取出三颗拇指大小、呈灰黑色、内部有血色纹路流转的晶体——煞核,又迅速剥下有用的皮毛、骨刺。
“干得不错!”石猛赞许地点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小半天,队伍又遭遇了几波煞兽袭击,有潜伏在地下的“蚀地蚯”,有能喷射毒雾的“瘴气蟾”,还有成群结队、速度极快的“鬼面蝠”。在石猛的指挥和战士们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解决,收获了不少煞核和材料。王书一始终没有出手,只是静静观察,熟悉着各种煞兽的特性,以及石族战士的战斗方式。他沉稳的表现,也让一些原本对他还有些疑虑的战士,稍稍放下了戒心。
但王书一能感觉到,队伍中,始终有几道不善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正是以石厉为首的那几人。他们并未明着挑衅,但那种阴冷的注视,如同毒蛇,令人不适。
“王兄,前方有一处‘阴风洞’,洞口常有‘幽影豹’出没,其速度极快,擅长偷袭,皮毛是制作内甲的上好材料。我们过去看看,若能猎杀一两头,收获不小。”石猛指着前方一处被浓密灰雾笼罩、隐约可见一个漆黑洞口的方向说道。
队伍再次转向,朝着阴风洞摸去。越是靠近,煞气越是浓郁阴寒,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洞口的灰雾翻滚,仿佛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洞口,石猛示意众人分散戒备,准备探查时——
异变突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猛然从众人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堆中炸响!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之前所有煞兽的恐怖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灰黑色的煞雾被狂暴的气流搅动,露出乱石堆后的景象——一头体型足有房屋大小、形似巨蜥、但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骨甲、背上长满尖锐骨刺、口中喷吐着墨绿色毒烟的狰狞巨兽,猛地撞开乱石,朝着队伍侧翼,也就是王书一所在的位置,疯狂扑来!
“是‘血甲地龙’!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的煞兽!小心毒烟!”石猛脸色骤变,厉声高呼,同时身形急转,朝着巨兽扑去,试图拦截。但这血甲地龙出现得太过突然,且速度极快,石猛距离稍远,眼看救援不及!
而队伍侧翼,正是石厉和他那几个同伴所在的位置!他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但王书一敏锐地察觉到,在血甲地龙扑出的瞬间,石厉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狠,他和他身边的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旁边急速闪避,将原本在他们侧后方的王书一,完全暴露在了血甲地龙的扑击路线上!
不仅如此,在闪避的同时,石厉袖中似乎有微光一闪,一颗不起眼的、带着异味的灰色石子,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王书一脚边的地面上。
“啪!”
石子碎裂,一股奇异的、带着强烈吸引煞兽气息的腥甜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原本就狂暴扑向这个方向的血甲地龙,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王书一,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咆哮,速度再增!墨绿色的毒烟如同活物,先一步笼罩向王书一!
“引兽香!”石猛目眦欲裂,怒吼出声,“石厉!你找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血甲地龙暴起,到石厉等人闪避、弹出引兽香,不过一两个呼吸!队伍其他人根本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巨兽,裹挟着腥风毒烟,扑向似乎“吓呆了”的王书一!
“王兄!快躲!”有与王书一还算交好的年轻战士惊呼出声。
然而,面对这堪比筑基后期巅峰、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毒烟凶猛的煞兽扑击,王书一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扑来的血甲地龙,目光平静地扫过闪到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得意和狠毒的石厉。
“终于忍不住了吗?”王书一心中冷笑。从石厉提出刁难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在狩煞试炼中,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引动强大煞兽,欲置他于死地!
就在血甲地龙那布满倒刺、足以开碑裂石的巨爪,以及那腥臭扑鼻的墨绿毒烟,即将临体的刹那——
王书一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器。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先前那沉稳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般的、混合着混沌古老与血煞霸道的恐怖威压!
灰、金、红三色光晕,自他体表骤然亮起,却又瞬间收敛于拳锋!他右拳紧握,混沌血元如同江河倒灌,狂涌而入!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笼罩而来的墨绿毒烟,如同遇到克星,竟被拳风直接撕裂、驱散!
然后,一拳轰出!
平平无奇,直来直去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拳出,风止,煞凝!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轰然爆发!
王书一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拳头,与血甲地龙那房屋大小、覆盖着厚重骨甲的狰狞头颅,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想象中王书一被拍成肉泥的场景没有出现。相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瞬,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红色气浪,呈环形骤然炸开!气浪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刮去一层,远处的乱石被掀飞,浓郁的煞雾被强行排开!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从血甲地龙头部传来!它那狰狞的头颅,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坚硬的暗红色骨甲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破碎、塌陷!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颅骨传递到全身,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嘭!轰隆——!!”
血甲地龙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崖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碎石簌簌而下。它那原本凶焰滔天的猩红竖瞳,此刻已彻底黯淡下去,头颅扭曲变形,红的、白的、绿的液体从破碎的骨甲缝隙中汩汩流出,已然毙命!
静。
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试力石前更加彻底。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包括正准备拼死救援的石猛,包括脸上还残留着得意与狠毒的石厉,包括所有石族战士。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拳!
仅仅一拳!
正面硬撼,毫无花哨的一拳!
将一头堪比筑基后期巅峰、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血甲地龙,轰飞数十丈,头颅爆碎,当场毙命!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是何等霸道的实力?
石厉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身边的几人,更是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王书一缓缓收拳,体表流转的三色光晕悄然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掸了掸拳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转向面无人色的石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石厉兄,下次想试探我的实力,可以直接说,不必如此麻烦,还要连累这头畜生白白送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石厉等人一眼,转身走向那嵌在崖壁中的血甲地龙尸体,开始熟练地处理战利品——煞核、有价值的骨甲、毒腺等。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并非出自他手。
直到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看向王书一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和震撼。石猛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王书一实力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绝不是普通的“血煞将”初期!恐怕,连中后期的“血煞将”,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石厉,厉声道:“石厉!暗算同族贵客,引动煞兽,险些酿成大祸!回去之后,自己去刑堂领罚!现在,给我滚到队伍最后面去!”
石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同伴,躲到了队伍最后,再也不敢看王书一一眼。
经此一事,队伍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但所有人,包括之前对王书一还有一丝不服的年轻战士,此刻都彻底心服口服,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在石族,强者为尊,是刻在骨子里的法则。王书一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彻底奠定了他在队伍中的地位。
接下来的狩煞试炼,再无波澜。在石猛的指挥下,队伍又猎杀了几头实力不错的煞兽,收获颇丰。王书一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跟随,但他的存在,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心中都踏实了许多。
黄昏时分,队伍带着丰厚的收获,开始返程。
王书一走在队伍中,手中把玩着那颗从血甲地龙头颅中取出的、足有鸽蛋大小、色泽暗红、煞气浓郁的煞核。混沌血元微微一动,便轻易将其中狂暴的煞气和气血精华吸收、转化,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融入丹田。这煞核对石族修士而言是修炼宝物,对他而言,同样是提升混沌血元的绝佳补品。
“石厉……背后恐怕还有人指使。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子弟,未必有胆量、有能力弄到‘引兽香’这种东西,更未必敢在试炼中对我下此死手。”王书一心中思忖,“看来,石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我这个外来者,特别是得到巫祝和石猛看重、甚至可能威胁到某些人利益的外来者,敌意不小。”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穿过峡谷上方弥漫的煞雾,仿佛看到了石族营地中,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这沉影之地,这石族内部,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王书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混沌血元在体内缓缓流淌,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
经此一事,他在这沉影之地,算是真正立下了威名,但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前路,注定不会平静。
峡谷深处暗流涌,引兽毒计欲逞凶。
一拳轰破血甲碎,威名立震慑群雄。
煞核入手补元力,石族暗影藏其中。
前路风波犹未止,且看混沌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