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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原,广袤千里,地势平缓,灵气浓度虽不及云岭深处某些灵地,却也胜过外界寻常山川。这里草原、矮丘、林地交错,栖息着大量一阶、二阶妖兽,偶有三阶妖兽出没,是低阶修士历练、寻药、猎杀妖兽换取资源的理想之地,也是进入云岭更深处探险的前哨站之一。

四人沿草原边缘行进了大半日,终于望见了一座颇具规模的聚居地——星原镇。

镇子依托一座矮丘而建,外围是简陋的木石混合围墙,其上隐约可见简易的防御阵法灵光。镇内房屋高低错落,大多是木质结构,风格粗犷,透着一股边塞坊市特有的烟火与彪悍气息。镇子入口处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少,有风尘仆仆、驾驭法器或骑着驯化妖兽归来的修士小队,也有满载着兽皮、灵材、矿石的车队进出,更有些许凡俗商贩穿梭其间,叫卖着补给品。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劣质丹药味,以及烤肉和酒水的香气。

“总算是见到人烟了。”孙德胜看着镇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这体修最耗气血,多日风餐露宿,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星原镇是这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由几个在本地势力较强的散修家族联合管理,背后似乎也有某个中型宗门的影子。镇内有客栈、商铺、酒楼,也有交易坊市和任务发布点,消息颇为灵通。”周云介绍道,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最近云岭外围和修真界的消息,顺便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妖兽材料,换取灵石和补给。”王书一做出安排。他们一路行来,猎杀了不少妖兽,也采摘了些许灵药,储物袋中积攒了不少材料,正好出手换取所需。

缴纳了每人一块下品灵石的入镇费后,四人踏入星原镇。街道不算宽敞,但还算整洁,两旁商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百草阁”、“神兵坊”、“灵兽斋”、“聚仙楼”……甚至还有挂着“春风楼”招牌的场所,传来隐约的丝竹与娇笑,引得一些粗豪汉子侧目。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平安居”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安顿好后,四人分头行动。孙德胜去坊市处理妖兽材料,他身材魁梧,嗓门大,适合讨价还价。月漓和周云去采购丹药、符箓等补给,顺便打听消息。王书一则带着刚刚收服、伤势已稳定大半的噬神貂“影刹”,在镇中闲逛,看似随意,实则神识外放,留意着来往修士的交谈,收集信息。

影刹被王书一收入灵兽袋,但因其与王书一建立了特殊的魂印联系,能模糊感知外界,且伤势好转,灵性渐复,对王书一颇为亲昵依赖,安静地待在袋中休养。

王书一逛了几家出售典籍、地图的店铺,购买了一份更为详细的云岭外围及周边地域的地图,又购入了几本介绍南荒风物、妖兽种类、以及近百年修真界势力变迁的杂书。在一家名为“闲云书斋”的店铺,他还有意外收获——淘到了一本残破的、关于上古巫蛊之术与原始崇拜的札记残本,里面零星提及了一些类似“图腾共鸣”、“血祭通灵”之类的粗浅法门,虽不涉及高深传承,但其中描述的一些古老音节、祭祀仪轨,隐隐与崔厉的“乱神引”以及那诡异的“沙沙”声有某种似是而非的关联,让他对云岭深处可能存在的古老遗族传承,又多了一份猜测。

正当他付了灵石,准备离开书斋时,门口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小鼎图案的修士,簇拥着一位神色倨傲的华服青年走了进来。为首一名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目光锐利,扫了一眼店内,对掌柜道:“陈掌柜,我家少爷要寻几本关于稀有妖兽习性、尤其是一些偏门毒虫异兽的古籍,你这可有什么好货色?”

掌柜的显然认得来人,连忙赔笑:“原来是青丹门的刘执事和少门主大驾光临!稀兽古籍……有有有,前几日刚收了几本前朝的《南荒虫豸异志》和《百毒谱》残卷,还有些零散的妖兽图录,这就给您取来。”

“青丹门?”王书一心念微动。这是活跃在南荒一带,以炼丹术闻名的一个中型宗门,门内据说有金丹真人坐镇,势力不小,尤其在星原镇这类靠近资源产地的坊市,影响力颇大。那位“少门主”,修为在筑基初期,但气色虚浮,眼神略显涣散,似乎有些纵欲过度,被几名护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

那刘执事和掌柜去内间取书,华服少门主则带着两名护卫在店里随意看着。他目光扫过王书一,见其衣着普通,修为也只是筑基中期(王书一习惯性隐藏了部分气息),便不在意地移开,反而对店内一个摆放在角落、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黑色陶罐产生了兴趣。

“咦?这罐子……”少门主上前,拿起黑色陶罐,入手微沉,罐身冰凉,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似兽非兽,似文非文,透着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有点意思,这纹路……本少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掌柜的,这罐子怎么卖?”

这时,掌柜的正好捧着几本古籍出来,闻言一愣,看向那黑陶罐,笑道:“少门主好眼力,这罐子是前几日一个老猎户拿来换丹药的,说是从云岭深处一处坍塌的古迹里挖出来的。我看它材质特别,有些年头,就收了。少门主若喜欢,给十块下品灵石拿去便是,就当结个善缘。”

“十块下品灵石?”少门主掂了掂罐子,正要说话,忽然,他腰间一个绣着药草图案的精致香囊,无风自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囊壁,发出“叮”的一声微响。

少门主脸色微变,立刻将香囊按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狂喜。他强作镇定,对掌柜道:“这罐子本少瞧着古朴,买回去当个摆件。刘叔,付钱。”说着,便将黑陶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怕人抢了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书一,在少门主香囊异动、脸色变化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他那经过魔龙魂力碎片滋养(虽然只是微量)、又与噬神貂“影刹”建立魂印后,变得更为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让他灵魂深处那团魔龙魂力碎片产生微弱共鸣的……阴冷、污秽、带着某种古老邪恶意味的气息,自那黑陶罐中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王书一确信自己没有感应错!这气息,与绝龙峡魔龙残念的暴戾毁灭不同,更偏向于阴毒、侵蚀、混乱,但层次似乎同样不低!而且,与那操控“噬魂幽影蝰”的诡异“沙沙”声,隐隐有某种相似的特质!

“这黑陶罐,不简单!”王书一心中立刻升起警惕。青丹门少门主那香囊中的异动,恐怕也非偶然,里面定然藏有能感应到黑陶罐异常的宝物或活物。

“少门主稍等,”那刘执事也注意到了少门主的异常,但他经验老到,并未声张,只是付了灵石,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陈掌柜,那老猎户可还说了这罐子的具体来历?比如,那古迹在云岭何处?有何特征?”

掌柜的回忆道:“那老猎户说,是在云岭西北边,靠近‘黑风涧’的一处塌了一半的山洞里捡到的。那山洞里面有些破败的壁画和石雕,看着很古老,但都被水泡烂了,看不清具体。除了这罐子,就剩下些碎瓦片,没什么价值。哦对了,他说那山洞附近,经常能听到一些奇怪的‘沙沙’声,像虫子爬,又像石头摩擦,听得人心里发毛,所以他不敢久留,拿了罐子就跑了。”

“黑风涧?奇怪的沙沙声?”刘执事与少门主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兴奋。

“多谢掌柜告知。”刘执事点点头,不再多问,护卫着喜形于色、紧抱黑陶罐的少门主,匆匆离开了书斋。

王书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急转。黑风涧,位于云岭西北,是另一处有名的险地,以终年不息的黑风和出没其中的各种毒虫猛兽闻名。那诡异的“沙沙”声,再次出现!而且,是从一个从黑风涧附近古迹中出土的黑陶罐上引发的!结合之前遭遇的、被“沙沙”声操控的“噬魂幽影蝰”,以及崔厉那疑似源自古老巫咒的“乱神引”,还有那本巫蛊札记中的记载……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这些诡异的事物串联了起来。

“一个隐藏在云岭深处,懂得古老诡异御兽(虫)之术,或许与上古巫蛊、图腾崇拜有关的遗族或传承?这黑陶罐,是他们遗失的器物?还是某种祭祀或封印的法器?”王书一心中推测,“青丹门的人显然也对这罐子,或者说对罐子代表的线索,极为感兴趣。看那少门主的样子,恐怕他香囊里的东西,能感应到类似的气息或宝物……”

他不动声色,又在书斋内逗留片刻,随意翻看了几本书,然后才结账离开。回到“平安居”客栈,孙德胜和周云、月漓也已回来。

孙德胜将妖兽材料卖了个不错的价钱,换回了一小袋灵石和一些炼体用的药材。周云和月漓采购了充足的丹药、符箓,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王兄,”周云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禁制,神色略显凝重,“我和月漓在坊市听到些风声。最近云岭外围不太平,靠近黑风涧、落魂谷那几个方向的区域,接连有修士小队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传言说,是一些凶悍的劫修团伙在活动,专挑落单的或实力较弱的小队下手。但也有人说,看到过一些行动诡异、不似人形的黑影在夜间出没,还伴随着奇怪的‘沙沙’声,听到的人都会头晕目眩,甚至失去神智。”

“沙沙声!”月漓补充道,“不止一人提到。有人说像虫多爬行,有人说像金石摩擦,但都让人心神不宁。有侥幸逃回的修士说,在失去意识前,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的、多足的影子。青丹门似乎对此事很关注,派出了好几拨人手去黑风涧附近调查,就在前几天,还重金悬赏,收购一切与古老虫豸、图腾、或者特殊陶器、骨器相关的物品和信息。”

王书一闻言,与自己在“闲云书斋”的见闻一一印证,心中越发笃定。他将书斋所见和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黑陶罐?青丹门少门主?”孙德胜皱眉,“这帮炼丹的,不好好炼丹,怎么也掺和进这种邪乎事里了?那罐子难道是什么宝贝?”

“未必是宝贝,但肯定与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周云分析道,“青丹门以炼丹立派,对各种奇虫异草、矿物毒物了解最深。那诡异的‘沙沙’声和失踪事件,恐怕涉及某种他们感兴趣,或者感到威胁的东西。那黑陶罐,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王兄,你感应到罐子里的邪恶气息……”月漓有些担忧地看向王书一,“会不会对你不利?你识海中……”

“暂时无碍。”王书一摇摇头,“气息很微弱,且被罐子隔绝。但那罐子本身,以及其可能关联的古老传承,绝对不简单。青丹门介入,恐怕事情会更复杂。我们刚出云岭,不宜再卷入新的风波。在星原镇休整两日,打探清楚最近离开云岭的安全路径,我们就尽快动身,返回家族地界。”

众人都点头同意。云岭深处的经历已经够惊心动魄了,这外围又冒出诡异的“沙沙”声和修士失踪事件,还有青丹门这种地头蛇介入,显然也不太平,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王书一四人计划离开的前一夜,星原镇,出事了。

古罐引出青丹客,异声又现星原边。欲离是非风波起,暗夜惊魂镇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