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了,这灼情蛊整整的折磨了他半生。
南宫白勺已死,母蛊随之消亡,他早已认命,以为此生都无法摆脱这份痛苦了。
却不想……
江婉婉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忐忑,不屑地轻瞥一眼,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也不看看阿木是谁?他可是万蛊之王,引出一只小小的灼情蛊,又岂在话下?”
东方远卓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阿木郑重躬身一礼。
“那就拜托南蛮皇了。”
阿木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蛊力,轻轻点在东方远卓的小腹部。
他的手法稳而轻,以本命蛊力为引,不伤及分毫经脉,只缓缓将蛰伏在血肉中的子蛊一点点逼出。
不过半柱香功夫,东方远卓只觉得小腹部一阵微麻,随即一股轻浅的热流顺着阿木的指尖,缓缓向上行走,渐渐的蔓延到指尖。
江婉婉划开他的中指,一只半透明, 细小如发丝的淡红色蛊虫,随着鲜血爬了出来,瞬间化为飞灰。
没有剧痛,没有反噬,只有积压了十几年的沉重与窒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东方远卓缓缓的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释然的清明。
困扰他半生的灼情蛊,终于彻底的解了。
从此以后,他真的能正常的生活了。
季修淮眸光微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阿木问道:
“南蛮皇,绝嗣蛊你可能解?”
绝嗣蛊并非不能解,而是此蛊阴损歹毒,冠绝蛊术之列。
它不夺人命,却断人香火,不会让人即刻绝嗣,却会代代遗传,如附骨之毒,缠满一整个宗族。
只要下在先祖之身,子子孙孙皆会受其影响,寿元逐代缩减,子嗣逐代稀薄。
直至最后一代,婴孩活不过成年便会早夭,宗族也便彻底的断绝了传承。
寻常人只当是家族子嗣艰难,福薄命浅,从不会想到,竟是中了这等无解的阴蛊。
“我若说,西陵皇后福霜雪的身上,便有此蛊,你们信吗?”
“怎么可能?”
季修淮也没有隐瞒,便将元启朝暗查多年的西陵皇室秘辛和盘托出。
“西陵皇族近百年来体弱早夭,子嗣凋零,并非天命,而是全族皆中了绝嗣蛊。”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谁也不曾想到,风光百年的西陵皇室,竟藏着这般骇人听闻的秘辛。
江婉婉心头一紧,沉吟片刻说道:
“如此说来,福霜雪小小年纪,岂不是……”
季修淮点点头,语气沉冷。
“西陵老皇帝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即便没有南宫白勺那一掌,也撑不了几天了。
而福霜雪这一代,蛊毒只会更深,寿元只会比她父皇还短。”
季修淮之所以说出来,也是为了江怀瑾着想,实在不想让他年纪轻轻就丧妻。
没有子嗣还好,有了又是一桩悲剧。
阿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绝嗣蛊可解,且能保证她下一代血脉彻底恢复正常,再无遗传之忧。
只是福霜雪自幼带蛊,根基已被掏空,即便解了蛊,寿元能延,却也会久病缠身,终生虚弱,再难如常人般康健。”
几人对视一眼,当即有了决断。
无论如何,就是看在江怀瑾的面子上,这绝嗣蛊也得为福霜雪解掉。
众人先去找了江怀瑾,将西陵皇室的秘辛与解蛊之事一一说明。
短短半个月时间,少年的身上就有了身为帝王的威压。
江怀瑾震惊之余,当即应允,随众人一同前往皇后寝宫。
彼时殿内,福霜雪正在惩罚一个打了花瓶的丫鬟。
“既然这双手这般无用,还留着它做什么?”
丫鬟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福霜雪冷笑一声,眼底如淬了毒的寒冰。
“呵呵,怎么?你还想有下回?”
“不是的,奴婢就是……”
“闭嘴,看见你就觉得晦气,给我拉下去,本宫今后不想再看见此人。”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架起丫鬟便往外拖。
众人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
丫鬟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求生之光,挣扎着就要张口呼救。
“皇……”
话还没有说出来,嘴巴便被侍卫捂住了。
江怀瑾眉心微蹙。
“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福霜雪没想到江怀瑾会来,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瞬间又换上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快步的迎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娇嗔道:
“怀瑾哥哥,你怎么来了?不过是个犯了错的下人,哪还劳你过问。”
“皇后,既然并非大错,训诫即可,何必重罚。
父皇刚刚下葬,国丧期间,当多积阴德,收敛戾气。”
福霜雪心中不甘,却不敢违逆江怀瑾,只得咬牙吩咐侍卫放人。
待丫鬟退下,江怀瑾才直入正题,将西陵皇族中绝嗣蛊的真相,一字一句告知于她。
福霜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怎、怎么可能……”
原来西陵皇室代代体弱, 子嗣凋零,根本不是天命,而是被人下了这等断子绝孙的阴毒蛊术。
到底是谁,与西陵有这般不共戴天之仇?
季修淮又为何会知晓这等秘辛?
难道……
这一切,都是元启朝的阴谋?
现在即使给她解了毒,也是久病缠身,虚弱至极。
她还得真心感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短短一瞬,无数猜忌与恨意涌上心头。
可福霜雪的脸上,却不露半分声色。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阿木,季修淮与江婉婉深深屈膝一礼,声音轻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有劳南蛮皇出手,多谢庆王,庆王妃救命之恩,此恩福霜雪永生难忘。”
想解绝嗣蛊并非易事,它无形无状,并非肉眼可见的毒虫,而是细如发丝,色呈暗赤的微蛊。
平日里蛰伏于血脉深处,无声吸食精气,寻常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唯有以特制银针刺入经脉,蛊毒才会在针尖凝出一点暗红,似血非血,蠕动间裹着一股阴冷死气,骇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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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宝子问,为什么不收拾福霜雪,还要给她解蛊?
总要一点点来,众人毕竟不知道福霜雪的所作所为,而且解了蛊才是最痛苦的,不会让宝子们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