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吵闹间,江怀瑾与徐子卿并肩走了过来。
二人方才一直在外处理残局,始终惦记苏岚儿生产一事,这才抽空赶过来看望。
东方远卓看见他们,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后就将孩子抱到了两人面前。
“这是你们的妹妹。”
不等二人反应,就将孩子塞进了江怀瑾的怀里。
江怀瑾:“……”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怀中的小婴儿轻若羽毛,他却觉得重若千斤。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温热的小身子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可以不原谅东方远卓,却对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生不出半分怨怼与厌恶。
“咿呀……”
睡梦中的小家伙,轻轻的蠕动着小嘴,发出一声软糯的梦呓。
江怀瑾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柔软,随即又猛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将孩子塞给了徐子卿。
“抱好了,这是你妹。”
“是你妹……”
“是你妹……”
两人嘴上拌着嘴,徐子卿的手臂却早已稳稳托住婴儿,小心翼翼的半点不敢松懈。
江婉婉看着这一幕,默默朝东方远卓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老狐狸,一个孩子,轻轻松松解了两个心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东方远卓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冲着她昂了昂下巴,便回到屋里去陪谢岚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时光便在西陵的风起云涌中悄然流逝。
历经宫变与国丧的都城,终于褪去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慌乱,朝堂之上各司其职,政令通达。
市井之间炊烟再起,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在缓缓朝着安稳的方向前行。
老皇帝的灵柩,也在第七日依照皇家礼制顺利下葬,入土为安,为这场动荡的皇权交替,画上了第一重句点。
这半个月里,福霜雪深居简出,言行举止皆是温顺恭谨,半点锋芒不露。
她时常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一副伤心至极,弱不禁风的模样。
行走间轻喘连连,言语间柔婉低眉。
宫中上下见了,无不心生怜惜,只当她是受了宫变惊吓,伤了根本。
任谁也无法将这样一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女子,与这场颠覆西陵格局,搅动朝野风云的惊天变局联系在一起。
福霜雪的心里非常清楚,她一定要养精蓄锐,不可在轻举妄动。
她又有了新的主意,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尽快诞下子嗣。
一方面是有个接班人,另一方面以后也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福氏皇族本就寿数浅薄,御医早已断言,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既然人生如此短暂,她又何必畏手畏脚,委屈了自己?
只不过,这一切谋划,都要等那些碍眼的人尽数离开西陵,再慢慢施行。
为了不被人怀疑,她见到江苏瑞都是恭敬有礼,感谢有余。
“江大哥,辛苦你帮助怀瑾打理朝政了,你的大恩大德,霜雪无以回报,定会加倍的对怀瑾哥哥好的。”
嘴上恭敬,言语中还是掩不住的挤兑。
江苏瑞就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态度平静,语气温和。
“皇后娘娘客气了,怀瑾是我的弟弟,帮助他是应该的。”
“那江大哥是否以后就定居在西陵了?”
江苏瑞这才明白了福霜雪的意思,这是来试探他了。
“皇后娘娘多虑了,江某是元启朝人,不日便会离开了。”
福霜雪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又连忙解释道:
“江大哥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您若定居西陵,怀瑾哥哥定会很高兴的。”
江苏瑞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摄政王南宫淳安夫妇不见了。
他们的离去,来得悄无声息,如同深夜里一缕消散的雾。
无人知晓,他们是在哪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的都城。
等到宫中侍卫与朝臣察觉到不对时,摄政王府早已人去楼空。
庭院寂寂,廊下无风,昔日往来不绝的仆从与侍卫,早已尽数被遣散。
屋中陈设依旧,却再无半分人气。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对夫妇是铁了心远离朝堂纷争,此生再也不会踏回西陵半步了。
江怀瑾听闻消息后,独自在殿中静坐了许久,眉宇间凝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遗憾,有不舍,亦有几分无可奈何。
哎……
最终,他缓缓开口,下令将摄政王府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许改动。
那里是他初入西陵时的第一个安身之所,是曾护他周全,予他温暖的地方。
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丝渺茫的期许,但愿岁月温柔,有朝一日,这对曾待他亲厚的夫妇,能够放下心中芥蒂,重新归来。
这世间的爱恨痴缠,恩怨对错,从来都没有绝对的答案,不过是造化弄人,身不由己罢了。
南宫白勺对他来说,是母亲也是仇人。
可对南宫淳安夫妇来说,那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外孙子与亲生女儿之间,无论哪一方受伤,对他们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这段时间,东方远卓可以说是有女万事足,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走到哪里,夸到哪里,满心满眼都是温柔。
小家伙小名叫“糯糯”,大名叫东方明珠,生得粉雕玉琢,脾气却不小,一个不高兴便放声大哭。
哭声洪亮,穿透力极强,整个院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宝和五宝一开始还满心好奇,总凑过去看小宝宝,
可被接连吓过几次后,两个小家伙便吓得远远的躲开了,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江怀瑾依旧没有亲口认下东方远卓这个父亲,可态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
无论吃喝住行,他都按照最高规格妥善安排,恭敬有礼,却又保持着距离。
东方远卓对此早已心满意足,他从未亲手抚养过这个儿子一天,又有什么脸面去要求他放下隔阂?
这一日,阿木与江婉婉一同找到了东方远卓,说要替他取出体内的灼情蛊。
一向沉稳内敛的东方远卓,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微微发颤。
“真的可以……,我以为,这蛊要陪我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