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冯浩然”。
白玫瑰盯着那三个字，脸上浮起一层寒意。
她没有立刻接，而是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拿起电话，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冯书记，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冯浩然傲气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熟稔：
“白经理，欢迎你光临雾云市。
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不请我去分公司参观参观？”
白玫瑰暗中鄙视一番，语气不冷不热：
“冯书记，我纠正一下，刘志财才是你朋友，小女子不配。
另外，你一个市委副书记来我们公司影响不好吧？”
冯浩然自动忽略了前一句，哈哈一笑：
“有什么影响？我是新城区建设项目组负责人，我去审核承建公司的资质，天经地义，合理合规。
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去。
我可告诉你，人家碧桃园地产三番五次请我去，我还在考虑中，要不是看在刘志财的面子……”
白玫瑰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要来就来吧。
但我提醒你，刘总不在分公司，到时下面的人怠慢了你，你可别去刘总面前说三道四。”
冯浩然哈哈大笑，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只乌鸦在叫：
“白玫瑰，看来你把刘志财拿捏得死死的。
我也不求别的，你带来的亿象歌舞团的妹妹们，让我见识见识！”
白玫瑰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太清楚冯浩然说的“见识见识”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人在红河当区委书记时，就传出过不少风言风语，酒桌上的段子一套接一套，看见漂亮女人眼睛就发直。
当初刘志财想攀上他这条线，白玫瑰就提醒过。
这人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你喂他一次，他就惦记着你的羊圈。
她强压下心里的厌恶，问：“你想怎么见识？”
冯浩然在那头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油滑：
“晚上我在雾云国际酒店订个包间，你把妹妹们带上，大家吃个饭，唱个歌，交流交流感情嘛。
人家碧桃园地产的老板每次请我，那排场，那规矩，啧啧……白经理，你不会比人家碧桃园还小气吧？”
白玫瑰听出了他话里的敲打。
这是在提醒她，你亿象集团不表现，人家碧桃园可排着队呢。
她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冯浩然是新城区项目组的负责人，得罪了他，亿象集团在雾云就多了一道坎。
可要是顺着他，这头狼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要吃饭，明天就要睡觉，后天就要分账。
“行。”白玫瑰最终开口。
“晚上六点，雾云国际酒店。
但冯书记，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妹妹们只是陪吃饭，别的节目免谈。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这顿饭不吃也罢。”
冯浩然笑得更响了：
“哎哟，白经理，你看你想到哪去了？
我冯浩然是那种人吗？
就是吃吃饭，唱唱歌，认识认识。你放心，我有分寸。”
白玫瑰心里冷笑了一声，你有分寸？狼吃羊之前也说自己只是闻闻。
“那就这样，晚上见。”她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雾云的天渐渐亮透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照在远处雾云山的轮廓上，山腰的薄雾正在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
白玫瑰看着那座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倦。
她想起昨晚老肖说的话，想起网页上肖夜那张证件照，又想起冯浩然刚才那声油腻的笑。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她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罗经理，晚上六点，雾云国际酒店，订个大包间。冯浩然要来。”
电话那头的罗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白玫瑰会主动提这个人：
“冯……冯书记？白经理，他来干什么？”
“说是审核承建公司资质。”白玫瑰的声音淡淡的。
“你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妹妹作陪，但记住，陪吃陪唱可以，别的一概不准。
谁要是越了线，我拿你是问。”
罗森在那头连声应下，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犹豫：“白经理，那冯书记要是……”
“他要是敢动手动脚，你就让他来找我。”
白玫瑰的声音冷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冯浩然是不是真敢在雾云把这层脸皮撕破了。”
挂了电话，白玫瑰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倦意镀上了一层霞光。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定海那条老街上，肖哥把装着学费的信封塞进她手里时说的话：
“拿着。你聪明，不读书可惜了。”
那时候她觉得肖哥的翅膀不够宽，载不动她的野心。
可现在她站在这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陌生的城市。
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跟刘志财走，如果当初回了头，现在会怎样？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冯浩然今晚要来。
而那头狼，是刘志财亲手引来的。
（场景切换）
秦政从黄政办公室出来，没有直接回公安局。
他坐进停在楼下的警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挂挡。
他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支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黄政的反应。
“这事先到此为止。”
黄政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
可秦政跟了黄政这么久，知道越是平静的时候，黄政心里翻腾得越厉害。
肖夜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他秦政的顶头上司。
一个政法委书记深夜私会一个地产集团的女高管，而且是在酒店开房，这种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秦政把烟抽到一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尚武，我是秦政。你那边警犬基地的选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电话那头肖尚武的声音有些意外：“秦局，不是说下周一吗？”
“尽快。这两天就给我。”秦政顿了顿，“另外，边境巡逻的排班表加密，最近可能会有人盯着我们的动作。”
肖尚武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秦局，出什么事了？”
“没事。防患于未然。”秦政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看了一眼市委大楼的方向，二楼那扇窗户后面，黄政正站在窗前。
隔着玻璃，秦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黄政此刻一定在看着雾云山的轮廓。
那座山沉默地伏在城市边缘，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杜珑开着红色霸道从市政府回二号院。
她在车上给上官虹打了个电话。
“上官，我刚刚把厂区的设计草图带给黄政看了。他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你记一下。”
上官虹在那头拿出笔记本：“珑姐你说。”
“第一，地下实验室的出入口要增加一条应急通道，直通地面停车场东侧，平时封闭，只有紧急情况启用。
第二，通风系统的备用电源要独立于厂区电网，单独接一条线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杜珑顿了一下：“黄政说，安保系统不能只靠人，要上技术手段。
你把方案拿给夏铁看，他在行。”
上官虹一一记下，然后问：
“珑姐，实验室的名字定了吗？工商那边我准备去跑注册了。”
杜珑嘴角弯了一下：“定了。就华康之家。”
电话那头上官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华康之家……这个名字好。比华康医药有温度。”
“是吧。”杜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黄政说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般的药厂，是一面旗帜。
华康之家，就是给患者一个治病的家。
而你上官虹就是这个家的家长。”
上官虹在那头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珑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杜珑挂了电话，把车停在二号院门口。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
冬天的梧桐落光了叶子，枝干虬结，像一幅炭笔画。
可她知道，等到春天，这些枝丫上会爆出嫩绿的新芽，然后长成一片浓荫。
她拿起手机，给黄政发了一条信息：“华康之家，上官虹去注册了。”
几秒钟后，黄政回复：“好。晚上回来再说。”
杜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搁在副驾座上，推开车门。
冷风“呼”一声灌进来，她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快步走进了院子。
而此刻，雾云天上人间写字楼二十六楼的办公室里，白玫瑰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镜子里的她眼神平静，可握着口红的手指微微发白。
今晚冯浩然要来。她得提准备好怎么应对。
白玫瑰注视着窗外，远处那座山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出一种冷峻的青灰色。
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横卧于雾云的天际线。
（冯浩然会在晚宴上如何试探白玫瑰？白玫瑰又会如何应对这头“喂不饱的狼”？肖夜会不会得知白玫瑰与冯浩然的接触？黄政又将如何进一步布局这张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