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上班时间，黄政和夏林一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夏林条件反射般第一时间横身挡在黄政身前，双眼如鹰隼般盯着门缝里隐约晃动的人影，右手已经摸向腰后。
他跟着黄政这些年，警惕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黄政拍了拍夏林的肩膀，笑了笑：“紧张什么！可能是风吹开了。”
夏林没接话，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里面有人。”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手里攥着抹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夏林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
“秦局长……秦哥，你这是……”
没错，办公室里的人正是雾云市公安局长秦政，黄政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
秦政举了举手中的抹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林子，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
黄政走进办公室，目光扫了一圈。
桌面、书柜、窗台，都擦得一尘不染，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
他回头看了秦政一眼：“老秦，你怎么那么早？公安局那边没事干了？”
秦政放下抹布，转身拿起黄政的茶杯，熟练地泡茶、洗杯、续水，动作行云流水，嘴里答道：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你叫我一早来汇报与白玫瑰私会那个男人的事吗？
我是怕电话里说不清楚，就过来了。
没成想……”
他把泡好的茶递到黄政手里，带着几分得意地环顾四周：
“你这柜子、桌子都几天没擦了。
老大，你检查一下，我这个临时秘书合不合格？
地也拖了，到处都擦拭一遍，但办公桌上的文件位置我没动，怕给你搞乱了。”
黄政在真皮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茶温正好。
他看了秦政一眼，嘴角微弯：
“郎朗跟着冯琳去美江市出差了，我们这两天也在外面跑，周芮秘书长天天往各个项目组扎，哪有时间顾这点灰尘。
看你的表情，好像有结果了？”
秦政立刻收起玩笑神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黄政面前：
“老大，我把他的部分正面画面都截图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最后跟踪到了四号家属院。
已确认是肖书记。”
黄政接过U盘，在手指间转了转，却没有插入电脑。
他的目光落在U盘上，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下。
“老秦，”黄政的声音不高。
“这件事暂时保密。
肖夜同志上任以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评价，都属于兢兢业业那种。
我个人觉得，他不应该是那种人。
这里面也许有隐情。”
秦政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有疑虑：
“老大，肖书记离婚多年，至今未娶，会不会因为这个白玫瑰……”
黄政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从老肖的履历上看，他是从正海市平调到省委政研室，后来才来雾云市任职。
正海市比边南省条件优越不止一倍，他为什么放弃正海市？为了一个女人？
如果真是这样，这老肖还真是一个情种。”
他摇了摇头：“这事先到此为止。最近边境线的禁毒工作怎样？”
秦政见黄政不愿多谈肖夜，便顺着话题转过去：
“偶尔还会有小打小闹的贩毒分子，这些人与我们禁毒警察斗智斗勇。
前段时间有一个女人把毒品藏在她的宠物猫肚子里，被一个爱猫的女警识破了。
那女人在检查站抱着猫哭得撕心裂肺，女警觉得不对劲，说要给猫打疫苗，抱过来一摸，猫肚子硬邦邦的，当场拆穿。”
黄政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禁毒工作不能放松。
这也是雾云市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告诉肖尚武，要加速打造雾云市的警犬培训基地，不要怕花钱，争取以后每一个前线巡逻警都配一条警犬。”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夏林，一听到“不要怕花钱”，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插嘴：
“政哥，你昨晚还说你这个市长穷得叮当响，咋一到秦哥这就变得那么大方？”
黄政眼睛一瞪：
“你小子懂个屁。
一个城市的发展，再穷也不能穷教育、穷医疗、穷治安，这都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大楼没钱可以不盖，肉没钱可以少吃。
教育、医疗、治安三大块，没钱也要有钱。
这是一个合格执政者最基本的底线。”
夏林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吱吱呜呜：“我……好吧，我……”
秦政拍了拍夏林的肩膀，偷笑：“叫你多嘴，受教了吧！”
夏林拿起茶壶为两人添满开水，嘴里嘟囔：
“秦哥，要我说，你们公安局就是政哥的亲儿子！”
说完不等黄政出声，夏林瞬间闪到外面巫朗朗的接待室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黄政指着夏林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小子……”
秦政笑了笑，然后脸色一正，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大，还有一件事出结果了。
上次雪狼突击队抓的那些人已确认了，都是被朋友、亲人骗去缅北搞电诈的。
据他们交代，电诈园区还有很多人失去自由，男女都有，大部分都是被熟人以介绍工作为由骗到园区。
有的人被转卖了好几次，从缅北到缅东，越走越深，想跑都跑不了。”
黄政再次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口站了一会。
窗外，雾云大道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只求救的手。
他转过身，烟灰轻轻掸在烟灰缸里：
“这里面牵扯到国与国之间的外交问题，我会找时机向上反映。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要时刻提醒市民不要上当受骗。
你们公安局可以成立一个防诈骗技术部门，专为市民服务。”
秦政点了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了一笔：
“好的，我回去马上开党委会筹建。”
黄政“嗯”了一声，把烟掐灭：“好了，我还得去一趟新城区看看。”
秦政站起来，把U盘推到黄政手边：“那……老大，我回公安局了。”
黄政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
秦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黄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政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握了握，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场景切换）
白玫瑰早上六点就醒了。
酒店的被褥再软，终究不是自己的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的轮廓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洗手间，用酒店一次性洗漱用品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浮肿，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手指把眼角的纹路轻轻按了按，这才化了个淡妆。
七点不到，她下楼退房，打车回了天上人间写字楼26楼自己的办公室。
雾云的清晨比红河冷得多，出租车里的暖风还没把身子烘热就到了地方。
她裹紧风衣，踩着高跟鞋进了电梯，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
分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
前台、办公区、会议室，都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白玫瑰自己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放下茶杯，打开电脑，进入雾云市政府公共网站，在搜索框输入“肖夜”两个字。
她的右手食指在回车键上停留了足足十秒，才点击确认。
页面刷新。一张证件照弹出来，旁边是一段简介：
肖夜，男，汉族，19xx年8月生，正海市人，研究生学历，法学硕士，中共党员。
现任雾云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主持市委政法委全面工作，分管公检法司、信访、维稳等工作。
曾任正海市委政研室研究员、边南省委政研室综合处副处长、处长等职。
白玫瑰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网页上那个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的男人，就是她的肖哥。
照片上的他比昨晚多了几分官威，眉宇间那股子憨厚被岁月磨砺成了沉稳。
可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干净、温和，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却能映出天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渐渐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肖哥，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是那么优秀。”
可这句话说完，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像一根针，扎得她坐立不安：
如果我继续留在雾云实施刘志财与冯浩然的计划，会不会影响肖哥的前途？
她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沉。
这个世界上，她谁都可以不在乎。
刘志财对她有恩，但那是利益的捆绑。
冯浩然她从来没放在眼里，那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可肖哥……那个从小保护她、养着她、培养她，比父母还重要的大哥，她放不下。
她想起老肖昨晚在酒店里说的那句话：
“你醒醒吧小白，你还年轻，别为了一个刘志财走上绝路。
虽然我工资低，但我也能养活你。
就像你读书时那样，我把一半工资给你，行吗？”
那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她心上，比任何重话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