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巧是三人中最文静的,也是最善于思考的。
三人在一起,动脑子的事都习惯性看向她。
这倒不是说包爽和丁雯雯没脑子,恰恰相反,包爽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丁雯雯在人际上的八面玲珑,都是同龄人里拔尖的。
可遇到需要抽丝剥茧、层层推演的事,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何巧巧。
何巧巧也不推辞,端起泳池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爽爽,你先别急着回。这事得掰开来看。”
包爽把手机往躺椅上一搁,整个人仰面躺下去。
泳池边湿润的空气中飘着氯气和柠檬混合的味道:“你说。”
“第一,她为什么找你?你们留学时关系一般,毕业后从没联系。
她突然找你,说明她有所图。
第二,她图什么?她说得很清楚……雾云泸沽湖。
第三,她为什么现在找你?因为她知道你包家做旅游开发,而雾云正在推泸沽湖项目。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何巧巧竖起一根手指:
“她认识雾云的领导,但那个领导还不足以满足她的利益。
所以她要借你的出现,撬动更大的资源。”
包爽翻了个身,趴在躺椅上,下巴搁在叠起的胳膊上:
“那她背后是什么?”
“她现在的职位,亿象集团董事长助理兼歌舞团团长。
一个地产集团,在雾云新城区开发上想分一杯羹,但拿不到入场券。
她需要一条通道,而你,就是她选中的那条通道。”
丁雯雯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从泳池里爬上来,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包爽旁边:
“巧巧,你的意思是,白玫瑰想利用爽爽去雾云给她当跳板?”
“对。但她做梦也想不到……”
何巧巧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不了解你是雯雯的好闺蜜。
而雯雯,既是何市长、李书记、赖局长、陈书记的好姐妹,更是黄政市长的义妹。”
包爽猛地坐起来,眼睛亮了:
“所以雯雯就是白玫瑰计划里最大的变量?”
“错。”丁雯雯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纠正道。
“是最大的变量加最大的意外。
她以为找了一个港岛旅游投资商,结果找来的这个人,跟雾云班子的核心圈子,熟得不能再熟。”
包爽哈哈大笑,拍了一下丁雯雯的翘臀:
“对对对,她是赔了情人又要进监狱。”
何巧巧也笑了,笑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爽爽,我建议你还是回她,就说考虑考虑,先稳住她。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亿象集团的底摸一摸。”
包爽点头:“行,听你的。”
她拿起手机递给何巧巧:“你来聊,我懒得跟她绕。”
何巧巧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我不,我又不是你助理,凭什么?”
包爽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过去压低声音:“今晚夜场我包了,男模你随便选。”
何巧巧脸刷地红了,红得从脖子根一直漫到耳朵尖。
她伸手在包爽胳膊上拧了一把:“你……你胡说什么!”
丁雯雯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
“巧巧,你脸红什么?爽爽说的是男模,又不是男人,你紧张什么?”
何巧巧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接过来:
“聊就聊。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传话,怎么回你定。”
她低头在屏幕上敲字。包爽和丁雯雯凑过来看。
何巧巧打了一行:“玫瑰,好久不见。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玫瑰回得很快:“爽爽,听说你最近在做旅游投资?雾云的泸沽湖项目你知道吗?”
“听说过。”何巧巧继续打,“怎么,你有关系?”
“我在边南省做了几年,跟雾云市的一些领导还算熟。
如果你想来看看,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包爽在旁边撇嘴,压低声音:
“狗改不了吃屎。
当年留学她就靠跟导师套近乎拿的学位,现在又靠跟领导套近乎拿项目。”
何巧巧白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继续打字:
“哪些领导?方便说吗?”
白玫瑰那边停了十几秒,才回过来:
“市委副书记冯浩然,新城区项目负责人。
还有市政府那边的路子,见面细聊。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边南?”
何巧巧把手机屏幕转向包爽,用口型说:“只说了冯浩然,没提其他人。”
包爽冷笑一声,拿过手机,自己打了一行:
“我最近行程紧,下个月再说吧。”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先晾着她。让她猜去。”
何巧巧把她刚才的分析一条一条理清楚,伸出五根手指:
“目前可以得出结论:
第一,她联系你有所图。
第二,她所图的地点在雾云。
第三,她认识的领导还不足以满足她所图的利益?
第四,她要用你的出现来做支点,撬动她需要的那个点。
第五,她背后是地产集团,她要的那个点一定与地产有关。”
丁雯雯凑过来,在何巧巧脸上亲了一口:
“巧巧,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何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就该你来做。”
何巧巧回亲了一口:“你少来。我现在对掌权还没兴趣,我就喜欢设计。”
包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肢在泳池的灯光下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行了,别分析了。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今晚夜场,不见不散。”
何巧巧看向丁雯雯:“你真去?”
丁雯雯脖子一硬,挺了挺胸:“去,谁怕谁!不就一器官吗!”
包爽一又巴掌拍在丁雯雯的翘臀上:“就是,有啥怕的,走。”
三人从游泳馆里出来,包家跑马场的暮色正从远处草场的边缘漫上来。
初冬的港岛不冷,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包爽让助理把车开到门口,三闺蜜上了车,直奔铜锣湾一家她们常去的私房菜馆。
饭桌上,三人又聊起雾云的事。
丁雯雯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忽然问了一句:
“爽爽,你去雾云,到底是真投资,还是为了去看我哥?”
包爽正在拆一只大闸蟹,手上一顿,抬起头,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别瞎说,我不是那种往闺蜜眼里掺沙子的心机婊。
泸沽湖项目我确实看好,只是那个白玫瑰……”
她放下蟹,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声音正经了些:
“她想把我当棋子,我就让她看看,棋子是怎么掀翻棋盘的。”
(场景切换)
何露与赖纹纹是下午六点才到达府城西机场的。
冬天天黑得早,从廊桥出来时,停机坪上的灯已经全亮了,橘黄色的光在跑道尽头连成一条线。
航站楼里暖气开得足,人群熙熙攘攘,接机口挤满了举着牌子的司机和翘首张望的家属。
何露穿着一件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点口红提气色。
赖纹纹跟在她旁边,黑色羽绒服拉到下巴,脖子上裹一条米白围巾,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拖着四个行李箱,从人群中挤出来。
赖纹纹问:“露姐,你家里没人来接?”
何露摇了摇头:“没通知。我不想让家里知道我在府城待多久,更不想让爷爷问东问西。”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箱子塞进后备箱,两人坐进后座。
何露报了一个地址,司机点点头,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府城的夜景从窗外掠过,高楼上的霓虹灯在冬夜里格外扎眼。
何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赖纹纹知道她在想事情,没打扰,只掏出手机翻看明天要用的材料。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何露付了车费,两人拖着箱子走进小区。
门禁刷脸,电梯上到十六楼,何露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久无人居的闷味扑面而来。
何露打开灯。房子不小,三室一厅,装修简单素净。
客厅里一张布艺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阳台上几盆绿植已经枯了大半,叶子耷拉着,盆土干得裂了口。
赖纹纹把箱子靠墙放好,环顾四周:“露姐,你这房子多久没住了?”
何露一边开窗一边说:
“差不多一年。上次回府城还是过年的时候,住了几晚就走了。”
赖纹纹挽起袖子,找到扫把和抹布:
“那得好好收拾。我来擦灰,你扫地。”
何露也不推辞,两人分工,开始搞卫生。
赖纹纹擦桌子、拖地、换床单,动作麻利。
何露扫地、整理杂物、给枯了的绿植浇水。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小时不到,房子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赖纹纹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两杯茶端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终于歇了口气。
赖纹纹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露姐,有个事我一直不敢问。”
(赖纹纹不敢问的定是大事,会是什么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