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老友饭馆一楼大包房内开了两桌。
小玉经理几乎把当地人能叫上的大菜都上了桌。
红烧肉油亮,清蒸鲈鱼鲜嫩,白切鸡皮黄肉白,酿豆腐冒着热气,腊味拼盘码得整齐,羊肉煲咕嘟咕嘟滚着,还有一盆海鲜杂烩,几只大虾红得扎眼。
桌上冷热荤素,摆得满满当当。服务员进进出出,手里端着盘子,脚下生风。
黄政、迟飞、李见兵、陈乐、齐虹,加上李琳、何露、赖纹纹、陈艺丹、何芸、巫朗朗一桌。
夏林和雪狼一队另十名队员一桌。
夏林在每人身前放了一瓶茅子,嘴里还念叨:“一人一瓶,不够的喝二锅头。”
有队员笑:“夏师傅,二锅头也行,只要管够。”
夏林一瞪眼:“管够是管够,但明天还要训练,谁喝趴下,明天加练。”
众人哄笑。
黄政站起来,端起酒杯:
“各位,今天很开心。
能喝的放开喝,别听林子瞎嚷嚷,酒管够。
但有言在先,我只和大家干一杯。
我这个量,你们也不要来我这敬来敬去的,浪费时间,也浪费你们的精力。”
大家都知道黄政的酒量,听完哈哈大笑。
东北狼大喊:“狼王,放心吧,有我顶着!我们东北汉子其它不敢吹牛,喝酒数一流。”
巫朗朗站起来:“这位大哥,我也是东北的,轮不到你。”
何芸拍了拍巫朗朗:“少喝点。”
服务员已倒好酒。何露站起来,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李见兵、陈乐和另一桌的雪狼队员身上:
“李见兵、陈乐,雪狼兄弟们。
借你们狼王、我老大的酒,我先敬你们一个。
感谢你们为老百姓的安定生活,在生死线默默付出
也感谢你们在前方负重前行。干了!”
李见兵起身,端杯:“谢谢何市长。兄弟们,干了!”
众人齐声:“干了!”
酒入喉,辛辣一线,包房里气氛一下就热了。
迟飞放下杯子,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小玉,你这菜上得太实在了。
老友饭馆要是天天这么吃,铁子那点家底得被你吃空。”
小玉经理在旁边笑:
“迟司令员,铁子哥说了,这饭馆不是为了赚钱。
每个月够发工资就行。
自家人在外面忙,回来吃顿热乎饭,比什么都强。”
迟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
齐虹坐在李琳旁边,难得把军装换成了便装,头发也放了下来。
她端着酒杯,先闻了一下,才小小抿了一口:
“这茅台,真香。支队长,下次什么时候再请?”
黄政看她一眼:“你先把今晚这瓶喝完再说。”
齐虹笑:“那我得省着点。”
李琳给何露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你明天要和纹纹去府城,今晚少喝。”
何露点头:“知道,琳姐。我就敬这一杯,剩下的我让纹纹挡。”
赖纹纹在旁边听见,苦着脸:“露姐,我酒量也不行啊。”
陈艺丹笑:“你不行就少喝,反正夏师傅说了,一人一瓶,多了不买单。”
夏林在另一桌听见,回头喊:“嫂子,你别拆我台。我那是替政哥省钱。”
陈艺丹大笑:“替你政哥省钱?你车尾箱里那几万现金是摆设?你以为嫂子不知道。”
夏林咳了一声,不接话了。
李见兵端着酒杯过来,先敬迟飞:
“迟司令员,这次无名岛,武警总队和支队给了我们很大支持,我代表雪狼一队敬你。”
迟飞起身,和他碰了一下:
“见兵,客气话不说。你们能全员回来,就是最大的支持。”
两人一饮而尽。迟飞坐下后,压低声音问黄政:
“国际刑警那边,后续还有没有麻烦?”
黄政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说:
“收尾才刚开始。物证封存、人员搜身、信号恢复,那是程序。
可博士生死、数据去向、m国队失踪、正东那两条船,哪一件都不是程序能马上说清的。”
迟飞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可惜,地下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看到实况。”
黄政看了他一眼:“陈旭能拍到那些,已经是极限。
先锋队名单上没有他,他只能跟在见兵、陈乐后面偷录。
进地下室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迟飞叹了一声:“我知道,只是好奇。”
黄政没接话,只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想起那只被炸毁的银色金属箱,想起洞里那几块碎肉,想起那条断腿,又想起李见兵说“绝对有人放黑枪”。
这些事,他没在饭桌上说。
有些话,不能在酒桌上说;有些话,连在办公室里都不能说。
何露端着杯子走到李见兵面前:
“李队长,无名岛的事,我不多问。
我就问一句,肖兰兰处长那边,安全吗?”
李见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安全。国际刑警和参战国安全代表都在,比勒按程序办事。
肖处长留下协助监督,不会有问题。”
何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把杯中酒干了。
李见兵也干了。两人都没多说,可那一眼里,该懂的都懂了。
另一桌,东北狼和巫朗朗已经较上劲了。
东北狼:“小老乡,你哪年的?”
巫朗朗:“我八零后。”
东北狼:“那你还嫩。来,先干一个。”
巫朗朗:“干就干,谁怕谁。”
何芸一把拉住巫朗朗:“你明天还要上班。”
巫朗朗:“上班不耽误喝酒。”
何芸瞪他:“你再喝,我回去告诉你爸。”
巫朗朗立刻怂了:“行行行,我少喝。”
众人哄笑。齐虹笑得差点把酒洒了,李琳赶紧扶住她杯子:“慢点,这酒贵。”
齐虹赶紧一口闷了:“李书记,我是一年难得喝一次茅台,洒一滴都亏。”
李琳笑着摇头。
陈乐坐在李见兵旁边,喝了两杯,脸有点红。
他想起白天在国际刑警那里被艾丽妮搜身的事,忍不住低声跟李见兵嘀咕:
“狼头,那个艾丽妮,手真狠。”
李见兵:“人家那是工作。”
“切,工作归工作,她捏来捏去,我差点失态。”
李见兵忍住笑:“你要是真失态,现在就不是坐这儿喝酒,是写检查。”
陈乐缩了缩脖子:“那还是喝酒好。”
李见兵端起杯子,没再理他。
他目光扫过包房,看见黄政只喝了一杯,后面全是以茶代酒。
看见齐虹小口小口抿茅台,像在喝什么稀世珍宝。
看见李琳、何露、赖纹纹、陈艺丹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
看见夏林在另一桌护着酒瓶,嘴里不停念叨“一人一瓶”。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无名岛那一仗,打完了。
兄弟们回来了。能坐在这里喝酒,比什么都强。
酒过三巡,黄政站起来,端起茶杯:
“我再跟大家说一句。今晚这顿,是我私人请客,跟公家没关系。
大家吃好喝好,但有一条,明天该上班上班,该训练训练。
雪狼的兄弟们,回去好好睡一觉。
何露、纹纹,明天去府城,路上注意安全。”
何露起身:“老大放心,材料我今晚再捋一遍。”
赖纹纹也点头:“政哥,我回去就把园区企业资料整理成册,带着上路。”
李琳看了黄政一眼,低声说:
“国之蓄能的事,你那边找熟人先通气,我会帮露露这边准备材料。”
黄政点头:“好。”
迟飞端起酒杯,朝黄政晃了晃:
“黄市长,无名岛那边如果有新的情况,随时通知我。”
黄政:“一定。”
饭局到九点多,气氛还热。黄政看时间不早,起身先走。
夏林要跟着,黄政摆摆手:“你留下把账结了,送齐参谋她们回去。我自己打车。”
夏林不放心:“政哥,你喝酒了。”
“我就一杯,早散了。你留下。”
夏林只好应了。黄政出了老友饭馆,站在门口吹了吹冷风。
初冬的雾云,夜里冷得干脆,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房,窗子里人影晃动,笑声隐约传出来。
他嘴角微微一动,转身走向路边。
车里,他给杜玲发了一条信息:“结束了,十点半前到家。”
杜玲秒回:“好,等你。”
黄政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着眼。
车子驶过雾云大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脑子里又浮出那盘棋:
无名岛收尾、m国队失踪、博士生死、国之蓄能、新城区项目、何露去府城、冯浩然那边不知道会有什么动静。
局越铺越大,子越落越多。可今晚,他只想先回家。
十点二十五分,黄政推开二号院的门。
院子里灯还亮着,杜玲披着毛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怎么看。
听见门响,她抬头:“回来了?”
黄政:“回来了。”
杜玲起身接过他的外套,闻了一下:“没喝多。”
黄政笑:“就一杯。”
杜玲把军服接过来,放在沙发上:
“明天我让祁欣洗洗,挂房间。明明看见肯定高兴。”
黄政想起儿子那双黑亮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行。”
他上楼洗澡,水声哗哗。杜玲坐在床边,听着水声,慢慢笑了。
窗外冬夜漫长,雾云这盘棋还在下,可此刻,她只想等他出来,一起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