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主舱内,酒菜香气弥漫。
林峙确实好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一直靠着灵力支撑。
此刻面对还算丰盛的酒菜,他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虽然修士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但口腹之欲有时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雷敖就更不用说了。
这憨货见到吃的,眼睛都直了,风卷残云,大快朵颐,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真好吃!老大,这女人带来的东西不错!”
白若泠看着雷敖那毫无形象的吃相,微微蹙眉,又转头看向林峙,眼中带着疑惑。
“林师弟,这位是……?”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人气息浑厚,肉身强悍,但举止粗豪,不像寻常修士,更不像林峙以前认识的朋友。
林峙咽下口中的食物,随意地说道:“哦,他啊。叫雷敖。是我当年在南海游历时,偶然遇上的一只雷蛟,修为到了,能化形。我看他脑子简单,但实力还凑合,就带在身边,当个保镖兼打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收服一头能化形的强大妖兽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若泠却听得瞪大了眼睛,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南海?雷蛟?化形?”她喃喃重复,看向林峙的眼神更加复杂。
她发现自己这个师弟,离开落霞宗后的经历,似乎远超她的想象。
“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峙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南海之事,转而道,“真要说起惊险,还是当年离开中洲,独自前往北洲那段日子。”
“北洲……很惊险?”
“嗯。”
林峙点点头,一边夹菜,一边用平铺直叙的语气,简单讲了些北洲的经历。
即便如此,白若泠也听得心驰神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林师弟,你……去过这么多地方,经历过这么多事。”
她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有些低落,“不像我,从小就在落霞宗长大,要么就是回家,极少外出。这几年在九霄圣域潜修,已经是我离开宗门最久,走得最远的一次了。”
林峙看了她一眼,笑道:“白师姐,以你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放在哪里都算一方高手了。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老怪物,谁又敢轻易惹你?”
白若泠却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不一样的。”
她低声道,目光有些出神,“姐姐出事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了。爹娘他们……提心吊胆,生怕我再出什么意外……恨不得把我锁在家里才安心。这次能来西洲,还是宗主亲自开口,加上我执意要求,他们才勉强同意的。”
提到姐姐,提到家,舱内的气氛瞬间又沉闷下来。
雷敖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偷偷抬眼看了看两人。
林峙心中暗叹。
他知道白若泠姐姐的惨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刻苦修炼的最大动力。
他不想让这顿饭吃得太过压抑,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过去的事,暂且不提。”
林峙给白若泠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道,“这次来西洲,对师姐你来说,不就是一次很好的历练和见识吗?等进了幽篁谷,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那更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提到幽篁谷,白若泠从低落的情绪中稍稍挣脱,但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进谷?林师弟,你莫不是忘了,那谷口的禁制,几位炼器阵法宗师齐聚一堂,研究了快半年,都束手无策。我们……又如何能进得去?”
她以为林峙只是在安慰她。
林峙闻言,却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看着白若泠,很认真地说:“他们打不开,是因为方法不对。”
“方法不对?”白若泠一愣。
“嗯。”林峙点点头,语气平静,“要打开那禁制,其实……不难。”
“不难?!”
白若泠霍然抬头,美眸死死盯着林峙。
“你……你的意思是……你能打开?!”
几个炼器殿和阵法一道的宗师级人物,连同九霄宫主、落霞宗主那样的大能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个师弟,居然说……不难?
她的第一反应是林峙在开玩笑,或者是为了安慰她而吹牛。
“林师弟,你莫不是……在骗我?”
林峙看着她那震惊到有些可爱的表情,反而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
“白师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何时骗过你?”
白若泠一怔,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没有。
“那禁制,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用到了天衍镇灵大阵七种基础变体中的五种。”
林峙开始解释,语气变得专业而快速,“分别是艮山镇、坎水环、离火锁、巽风缚,以及作为核心的坤元载。五种变体是以坤元载为基,依据此地地势灵脉,形成了独特的结构……”
他说得很快,也很专业。
白若泠刚开始还能听懂几个词,到后面就完全云里雾里了,只看到林峙的嘴唇在动,说出一串串她完全不明白的术语。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听天书般的呆滞。
林峙说着说着,看到白若泠那双眼睛已经出神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停了下来。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他摇头失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么说吧,这阵法,我研究了这些天,大概有七八成把握能打开。”
七八成把握!
白若泠倒吸一口凉气。
在修仙界,面对这种上古奇阵,有七八成把握,已经可以算是胸有成竹了!
“那……那我们……”白若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今晚好好休息。”林峙放下酒杯,果断说道,“寅时,天地将明未明,阴阳交替,是一日中灵力流动最隐晦也最活跃的时辰,也是那坤元节点最不稳定的时候。我们寅时出发,去山谷!”
“寅时?去山谷?”白若泠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一愣,“真的假的?就我们……直接去?”
“不然呢?难道还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打开禁制,然后带着大家一窝蜂冲进去抢宝贝?”
“白师姐,你想啊,谷口现在聚集了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九霄宫、幻星宫、落霞宗,还有各路散修、其他势力……元婴期的老家伙都不知道有多少个!”
“要是当众打开禁制,里面的东西,轮得到我们两个金丹期去拿吗?恐怕连口汤都喝不上,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大佬们抢光了!”
白若泠悚然一惊,立刻明白了林峙的意思。
是啊,如果公开破解,以她和林峙的修为,在那些元婴大能面前,根本没有半点竞争力,只能沦为看客,甚至可能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盯上灭口!
“所……所以,我们要偷偷进去?”白若泠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一丝兴奋。
“当然。”
林峙理所当然地点头,“趁他们还在那里争论不休,我们先悄无声息地进去。拿到好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你……真有把握能解开?”白若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再次确认。
林峙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种强大的底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对自己的判断,一向很有信心。”
白若泠看着他自信的模样,脸颊不知为何,微微一热。
她轻声问:“那……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林峙闻言,扭头看向旁边还在跟一只烧鸡奋力搏斗的雷敖,问道:“雷敖,我们要去个地方,你去不去?”
雷敖茫然地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问:“啊?老大,你说啥?去哪?有……有好吃的吗?”
“……”
林峙无奈地扶了扶额,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家吧。多吃点,别被人摸上船就行。”
“哦!”雷敖爽快地答应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林峙转回头,看向白若泠,正色道:“就我们两个。人少,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那宗主和青炎子前辈他们……”白若泠想起沈无涯和青炎子。
“青前辈那边……”
林峙皱了皱眉,有些头疼,“他正和风胡子、墨铁心、欧妙手那几位宗师混在一起,饮酒论道,快活着呢。现在传讯给他,以他那大嘴巴……哦不,是豪爽性子,只怕消息马上就会泄露,到时候整个谷口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低沉下来:
“特别是九霄宫那一群人……我巴不得给他们多使点绊子,还想让我给他们开门?做梦!”
“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分一些给青前辈他们便是。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白若泠默默听着,没有反对。
她知道林峙与九霄宫有仇,此举虽然有些吃独食的嫌疑,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机缘面前,各凭本事,本就无可厚非。
何况,林峙并未打算独吞,还念着分一些,已算厚道。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
“好了。”
林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寅时出发。”
白若泠也随着起身,很自然地就要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寅时我再过来……”
“回去?”林峙挑眉,打断她,“回哪去?回你们落霞宗的营地?”
“对啊。”
林峙哭笑不得:“好师姐,你现在回去,寅时又偷偷摸摸跑出来,万一被同门看见,问起你去哪,你怎么说?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岂不是惹人生疑?”
白若泠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那我……”
“今晚就别走了。”林峙很自然地说道,“就在这里住下。省得你来回奔波,还容易走漏风声。”
“住……住这里?”
白若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林峙看她那羞窘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扶额叹息,无奈道:“白师姐,你想哪里去了?我这飞舟是瑶……是租来的大型飞舟,内部有独立的起居室、修炼室、静室好几间呢!你我各住各的,互不打扰。我只是让你别回去,以免节外生枝!”
“啊?哦……哦!”
白若泠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脸颊更是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敢再看林峙,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那……那好。我……我去挑一间。”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飞舟内部的走廊,随便推开一扇舱门就闪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峙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摇头失笑。
舱内只剩下他和还在埋头苦吃的雷敖。
林峙嘱咐了雷敖几句,让他警醒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要防备有人夜间摸上飞舟。
雷敖满口答应,继续对付他的美食。
林峙也回到自己的舱室,和衣躺下。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天衍镇灵大阵的破解细节。
而隔壁舱室的白若泠,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寅时将至。
冬日的寅时,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是一天中最冷最暗的时刻。
寒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意狂舞。
林峙准时睁开眼,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整理好衣袍,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储物袋。
他轻轻敲了敲隔壁的舱门。
几乎在他敲门的瞬间,门就开了。
白若泠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后,依旧是那一身白衣,但外面罩了一件御寒的斗篷,脸上看不出太多倦意,只有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期待。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
林峙又去主舱看了一眼。
雷敖吃饱喝足,已经四仰八叉地在地板上睡着了,鼾声震天。
林峙摇了摇头,没叫醒他,只是检查了一下飞舟的警戒阵法。
然后,他对着白若泠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飞舟,融入了外面漆黑的风雪之中。
他们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收敛了全部气息,凭借身法,在厚厚的积雪和灌木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幽篁谷谷口的方向,小心潜行。
风雪很大,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足迹和细微的动静。
两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修士活动的踪迹。
天地间,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