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
林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平原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大地是灰褐色的,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就是太初之殿。
它比林越想象的还要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就像一整座山脉被人削平了,然后在上面盖了一座宫殿。
黑色的石柱直插天际,每一根都有千丈之高。
殿门紧闭着,两扇门上各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
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来人。
林越站在殿门前,仰头看着那两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在涌动。
那股力量,比他之前遇到的血瞳老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只要那扇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泄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能把他碾成粉末。
这就是大主宰之上的力量吗?
林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很凉。
那种凉意,顺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手臂,传到他的肩膀,传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他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用尽全力,门依然纹丝不动。
林越收回手,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混沌神鼎,忽然自己飞了出来。
神鼎悬浮在他面前,鼎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那两扇门上的符文,亮了。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两道蓝色的光柱,投射在混沌神鼎上。
混沌神鼎像是受到了召唤,缓缓向前飘去,飘到两扇门的中间。
鼎身贴在门上,轻轻一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门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地动山摇。
就那么轻轻地,无声地,开了。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门后的一片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
眼前,一片漆黑。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他看到了。
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面墙。
一面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墙。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神有魔,有人有兽。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恐惧,有的在哀求,有的在诅咒。
他们都在看着林越。
他们都在说话。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钻入林越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的灵魂。
“你不该来这里……”
“回去吧……”
“留下来……”
“死……”
“死……”
“死……”
林越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他捂着耳朵,但那些声音依然穿透他的手掌,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声音就更响亮一分。
每走一步,那些面孔就更扭曲一分。
他走到那面墙的面前,停下脚步。
墙上的一张面孔,忽然从墙面上凸了出来。
那张脸,他很熟悉。
是云中天。
但又不是云中天。
这张脸上的表情,是疯狂的,是扭曲的,是充满恶意的。
“你来了。”那张脸说,“我等了你很久。”
林越看着那张脸,问道:“你是云中天?”
那张脸笑了:“我是云中天,也不是云中天。
我是他留在这里的一部分。
是他的恐惧,是他的愧疚,是他的不甘。”
林越问:“他把你留在这里了?”
那张脸说:
“不是他把我留在这里的。
是我不敢离开。因为我一离开,我就会死。
这面墙,是我的命。墙在,我在。墙亡,我亡。”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玄灭在哪?”
那张脸说:“他就在这面墙的后面。他在等你。”
林越问:“等我做什么?”
那张脸说:“等你把那尊鼎,交给他。”
林越说:“如果我不交呢?”
那张脸笑了:“那你就会像我一样,成为这面墙上的一张脸。”
林越说:“那就试试看。”
他伸出手,按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你干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沟通混沌神鼎。
神鼎悬浮到他头顶,鼎口朝下,对准了那面墙。
“吞。”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鼎口涌出。
那面墙上的面孔,全都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不——”
“你不能——”
“放过我——”
“我不想死——”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林越的耳朵。
但他没有停。
混沌神鼎的吸力越来越强。
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从墙面上剥离开来,被吸入鼎中。
每吸入一张面孔,那面墙就暗淡一分。
每吸入一张面孔,林越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壮大了一分。
这些面孔,都是由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构成的。
它们被困在这面墙里,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甚至更久。
现在,它们全都成了林越的养料。
那张云中天的脸,是最后一张被吸入鼎中的。
在被吸入的前一刻,它看着林越,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神色。
“谢谢……”
声音消散在鼎中。
整面墙,轰然崩塌。
墙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袍,头发披散,面容枯槁。
他的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当林越走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林越见过这双眼睛。
在北极天,在天穹裂缝,他都见过。
裂缝主人,玄灭。
玄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你终于来了。”
林越站在他面前,手握混沌神鼎,冷冷地看着他。
玄灭说:“我等了你三十万年。”
林越说:“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玄灭说:“那你来做什么?”
林越说:“来杀你。”
玄灭笑了:“你杀不了我。”
林越说:“为什么?”
玄灭说:“因为,我就是你。”
林越愣住了。
玄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得到混沌神鼎?”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从凡人界一路走到这里?”
“你以为,你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玄灭说:“三十万年前,我进入太初之殿,见到了那面墙。
那面墙告诉我,想要活着离开,就必须舍弃一部分自己。”
“我把自己的善念,自己的良知,自己的软弱,全都剥离出来,封印在混沌神鼎中,扔进了轮回。”
“那部分被我舍弃的自己,在轮回中辗转了无数世,最终,变成了你。”
林越握着混沌神鼎的手,微微颤抖。
玄灭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杀不了我。因为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玄灭,笑了。
“你说得对。我杀不了你。”
玄灭也笑了:“你终于明白了。”
林越接着说:“但我可以吞了你。”
玄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越举起混沌神鼎,对准了玄灭。
“你舍弃的那部分自己,被你称为善念,良知,软弱。”
“但在我看来,那是人性。”
“你抛弃了人性,所以你变成了怪物。”
“而我,带着你的人性,活到了现在。”
“现在,该把你这部分,也吞回去了。”
混沌神鼎,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玄灭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