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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灵鬼站在西边,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就是一个人的影子,黑得发亮。狗剩走到它面前,举起刀。面灵鬼没有动。它没有脸,但狗剩知道它在看自己——用那不存在眼睛在看。

狗剩一刀斩下去。刀砍在面灵鬼肩上,砍进去了,像砍进一团棉花里,没有阻力,没有声音。面灵鬼的肩膀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更黑的黑。那黑顺着刀身往上爬,爬到刀柄,爬到他的手,爬到他的胳膊。冷,冷得像掉进冰窟窿。

狗剩想把刀拔出来,拔不动。刀被那团黑咬住了,像被一万张嘴咬住。他松手,刀留在面灵鬼身体里。面灵鬼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挂刀的架子。狗剩退后两步,看着它,看着那把插在它身体里的刀。刀光还在闪,一闪一闪,像在叫他回去。

崇德天皇怨灵站在东边,提着那把很长的刀,黄眼睛看着祝龙。祝龙握紧青泓剑,剑身的光很弱,但他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

阿兰拉住他。“让我去。”她看着崇德天皇怨灵,看着那双黄眼睛。“它是我哥的仇人。”

祝龙看着她。“你打不过它。”

“我知道。”阿兰说,“但我得去打。”她把那根缠在手腕上的翎羽解下来,握在手心里。翎羽的光很淡,像一颗快要灭的星。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朝崇德天皇怨灵走过去。

崇德天皇怨灵看着她走过来,黄眼睛动了一下。它认得她。不是认得这一世的她,是认得上古那一世——蚩尤的妹妹,凤凰。它笑了。没有声音,但阿兰看到它的嘴咧开了,咧到耳朵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

阿兰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它。它很高,比她高两个头,刀比她整个人都长。她握着那根翎羽,拳头举起来,像举着一颗石子去打一座山。

崇德天皇怨灵举起刀。那把刀很长,很黑,刀身上有血槽,血槽里还有干了的血。它把刀举过头顶,朝阿兰劈下来。

阿兰没有躲。她把那只握着翎羽的拳头,朝那把刀迎上去。翎羽碎了。碎成光,碎成火。那光从她拳头里炸开,把崇德天皇怨灵的刀炸成两截,把崇德天皇怨灵炸退三步。

阿兰站在原处,浑身是血。那只握着翎羽的手没了,从手腕往下,什么都没有了。血从断口喷出来,喷在地上,喷在石头上,喷在崇德天皇怨灵身上。每一滴血都在烧,烧得石头裂开,烧得崇德天皇怨灵身上冒出黑烟。

崇德天皇怨灵低头看着身上那些正在烧的血,抬起头,看着阿兰。黄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轻蔑,是惊。

阿兰没有看它。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没了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祝龙。笑了。

祝龙冲过来。他跑到阿兰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袖,缠在她断腕上,缠了一圈,两圈,三圈。血把布浸透了,又从布缝里渗出来,滴在他手上,烫得像火。

“你疯了。”他说。

阿兰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给她缠伤口,看着他急得满头是汗,看着他那双从不多话的眼睛里有了泪。

“祝龙。”她叫他。

他抬头。

“我疼。”她说。

祝龙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阿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哭。她没有哭,只是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

崇德天皇怨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它没有趁这个机会攻击,只是站在那里,黄眼睛里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说不出的、像羡慕的东西。

青翎从石柱上飞下来。翅膀展开,十二丈,青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像刀。她落在崇德天皇怨灵面前,看着它。

“你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人抱过你?”她问。

崇德天皇怨灵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那把断刀还握在手里。

青翎看着它。“你活着的时候是皇子,被你爹赶出皇宫,被你兄弟追杀。你死了之后变成怨灵,被供在高天原,当他们的刀。你有没有人抱过你?”

崇德天皇怨灵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青翎看到了。它在说:没有。

青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脸。她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它脸上的黑雾散了一点。黑雾下面是一张人脸,很瘦,很白,很年轻。一个年轻人的脸,闭着眼,像睡着了。青翎看着那张脸。“你累了吧。”她说。

崇德天皇怨灵没有回答。但那把断刀从它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碎了。

西边,狗剩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把插在面灵鬼身体里的刀。刀光还在闪,一闪一闪,像在叫他。他走过去,把手伸进面灵鬼身体里,握住刀柄。那团黑咬住他的手,咬住他的胳膊,咬住他的肩膀。冷,冷得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他没有松手。他把刀拔出来。

面灵鬼的身体裂开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腰,从腰裂到脚。黑雾从裂口里涌出来,裹住狗剩,裹住他的头,裹住他的脸。他看不见了,听不见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那把刀,在他手里,温温的,像活着。

他把刀举起来,朝那团黑斩下去。一刀,两刀,三刀。黑雾散了。面灵鬼没了。地上只剩一堆黑色的灰。

狗剩站在灰堆里,浑身是伤,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见了。但他站着,手里握着那把刀。他朝七星潭的方向走。一步,两步,三步。

祝龙跑过来扶住他。“狗剩。”他叫他。狗剩听不见,但他知道祝龙在叫他。他笑了。

“还差两个。”他说。祝龙看着北边。那里,天快亮了。但北边那团最大的黑,还没散。大黑天在等。酒吞童子在等。等他们都打不动了。

青翎走过来,站在祝龙身边。她的翅膀还展开着,十二丈,但光暗了,羽毛掉了好几根。

“还有一个时辰。”她说。

祝龙低头看着水潭边的土精。光更暗了,暗得像一根随时会灭的蜡烛。王石头和赵大锤还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但只剩最后那口气了。

灵儿抱着山鬼杖,杖上那朵白花,最后一片花瓣,掉了。

天边,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被黑雾挡着,透不过来。但那道光,那根从七星潭升起来的青白色光柱,还亮着。像一个快要死的人,最后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