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鲜血不可避免地飞溅到她的脸上,墨发黑衣,唯有那张白皙的脸庞染上几抹殷红,将她整个人衬得妖异而美丽。
何昭君却蹙起了眉,仇人的血,真恶心……
凌不疑上前,抬手从胸口处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一点一点仔细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好了,干净了。”他退开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才开口,“昭君,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至于这里,交给我处理。”
“好。”何昭君抬眼看他,她还在孝期,太过亲昵终究不合礼数,便只是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走吧。”
“好。”凌不疑的唇角微微翘起,只是这样,他便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并肩走出诏狱,身后远远缀着的梁邱起梁邱飞兄弟,这才悄悄探出两个脑袋,以往每次提起孤城案,少主君都是心情最沉郁的时候,没想到今夜他竟……笑了。
何娘子,可真真是厉害!
回到府上,又过了几日,何府办完丧仪,将何家几位郎君入土为安,何昭君便闭门谢客了。
她在府中为兄长守了整整一个月的孝。
一月后,何府大门重新打开。
何昭君身披银白色甲胄,腰间佩剑,满头乌发高高束成马尾,以银冠固定,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策马行到宫门时,值守的黄门差点没认出她来,他匆匆入内通传。
文帝一听是何昭君求见,立刻就吩咐迎进来,到底是何家的孩子,就算没有子晟那层关系,他也要多多优待的。
可何昭君这副装扮一进殿,文帝便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何昭君已经跪倒在地:“臣女参见陛下。”
“快起,快起。”文帝下意识抬手,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不过……你怎么这副装扮?”
“陛下。”何昭君没有起身,“臣女的五位兄长皆战死沙场,父亲重伤在床,阿弟尚且年幼,臣女思来想去,何家总要有人撑起来。”
她抬起头:“臣女宁愿不要郡主的封号,只求代替父亲,征战沙场,直到幼弟长成。”
“你……”文帝一时又是感叹,又是唏嘘,当朝并非没有女骑女将,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留神便是丢掉性命的事!
何家统共只剩这几个人了,若是何昭君也出了意外,他要如何向何将军交代?
“你先起来,让朕考虑考虑……”
“陛下若不允,臣女就不起来。”
“你!”文帝语气一沉,“放肆!这是在威胁朕吗?”
他倒也不是真的动怒,只是想把这丫头吓回去,偏偏何昭君也是个犟的,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文帝又不能真把她怎么样,急得在殿里转起了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凌将军到!”
文帝眼睛一亮,好!这竖子来得可真是时候!他不是喜欢何家女娘吗?这头疼的事,就让他来劝好了!
凌不疑大步走进殿内,一眼便瞧见了那个跪在地上的银甲身影。
他目光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行礼,文帝已经摆摆手:“不必行礼了,子晟啊,你快来好好劝劝何家女娘,让她别想着去什么战场,多危险啊!”
战场……凌不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触动他心弦的时刻,就是在那个战场上,她一身红衣,满身杀气,却美得那般热烈而惊心动魄。
更何况,他懂她,她想撑起何家,那他自然要帮她的。
凌不疑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目光格外认真:“陛下。”
“臣以为,何娘子确实可以子承父业,颇有上战场,带兵打仗的潜质。”
“嗯……”文帝原本还悠哉地听着,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文帝指着凌不疑,满脸不可置信,这个竖子,喜欢人家就是把人家往战场上送?!
何昭君趁人不注意,朝凌不疑送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凌不疑收到,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朗声道:“还请陛下冷静,臣不会拿将士与何娘子的性命开玩笑,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将何娘子放到臣的麾下,由臣亲自看着。
文帝心头一梗,他当然知道凌不疑的性子,这小子绝不会因为有了喜欢的人便没了原则,话虽如此,可他这心里就是不得劲儿啊!
他心烦地扫了那二人一眼。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动,他这个做皇帝的还能怎样?
“罢了。”文帝沉下声,神色严肃了几分,“那就,何家女娘,郡主封号暂且不变,先到那竖子帐下做校尉吧。”
他顿了顿,看向何昭君:“你只有向朕证明了你的本事,朕才放心将你父亲留下的旧部交给你。”
“是,陛下,臣女一定做到。”
何昭君穿着甲胄去凌不疑帐下报到的第一天,帐中便有不少都尉看她不顺眼。
他们不仅嘴上说,眼神也不怎么客气,何家满门忠烈,谁都敬重,可一个仗着父亲余荫才破例进军营的女娘,凭什么一上来就比他们官职还高?
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大老粗,认的是本事,不是身世,管你什么校尉不校尉,打得过他们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