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的手下意识摸向腰后。 那里空空如也,她今天穿的是便装,没有配枪。 这个动作,已经是一种本能。 她整个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再次绷紧。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低,很冷。
林轩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敌意,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擦拭着每一根金针。 “一个名字而已,值得白警官这么大反应?”他头也不抬,“看来这三年,张猛给你留下的,不止是脖子上的伤。”
“回答我的问题!”白语嫣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锐利,“这个名字是绝密档案,你怎么可能知道!”
林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在你们那里是档案,在某些人那里,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什么意思?”白语嫣的心脏猛地一跳。
“字面意思。”林轩将擦拭干净的金针一根根放回木盒,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他盖上盒盖,“张猛回来了,就在海城。”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名字的冲击力更大。
白语嫣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张猛三年前被判处无期徒刑,关在安防等级最高的北山监狱,他怎么可能出来? 越狱?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情报来源?”她用上了审讯的口吻。
“你觉得我会说吗?”林轩笑了,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轻轻吹了吹。 白语嫣死死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知道得太多了。 他不仅知道张猛,还知道张猛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古玩店老板能接触到的层面。
他是谁的人?他想做什么?
“他在哪?”白语嫣的声音干涩。 作为警察,她必须确认这个情报的真伪。 如果张猛真的在海城,那将是一场风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轩呷了一口茶,姿态悠闲,“白警官,我们是交易关系。我治好你的伤,你帮我找石进,很公平。”
“张猛的事,和石进无关!”白语嫣立刻反驳。
“哦?”林轩挑了挑眉,“你这么确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重新走到白语嫣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白语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但此刻,这味道只让她觉得危险。
“我再送你一个消息。”林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张猛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报复你。”
“他要找一样东西。”
“那东西,原本在石进手里。” 白语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就这样被林轩强行拧在了一起。
石进,一个普通的古董贩子。 张猛,一个穷凶极恶的悍匪。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白警官,现在,你还觉得这两件事无关吗?”林轩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白语嫣没有说话。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织网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脖颈处传来温热舒适的感觉,提醒着她刚刚摆脱了三年的折磨。 可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乱,更冷。
“我需要时间,核实你的情报。”良久,她才开口。
“当然。”林轩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清风斋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补充道:“不过,张猛的耐心,可能没那么好。”
白语嫣走出清风斋,海城傍晚的潮热空气扑面而来。
后颈那片温热,和三年来深入骨髓的阴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脑子却是一团乱麻。
她没有立刻回警局,而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车内很安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轩的每一句话。
张猛回来了。
他要找的东西,在石进手里。
这两句话,像两把钥匙,打开了两个本不相干的尘封档案,然后强行将它们锁在了一起。
她拿出手机,没有翻通讯录,而是直接输入了一个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是我。”白语嫣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哟,稀客啊,白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想查哪个倒霉蛋的开房记录?”
“少废话,老鼠。”白语嫣没有半句寒暄,“帮我查个人,北山监狱的,张猛,外号铁臂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那个叫“老鼠”的男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白语嫣,你疯了?这个名字你也敢碰?”
“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北山。”
“你等一下。”
又是漫长的沉默。
白语嫣握着手机,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盯着挡风玻璃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心跳一下下敲打着耳膜。
“白队。”老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腔调,“档案显示,张猛在一个月前,因为‘突发性重症肌无力,伴随多器官衰竭’,获批保外就医,转移到了海城仁爱医院。”
白语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仁爱医院?”
那是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以昂贵和保密性着称,是海城权贵们的后花园。
“对。”老鼠的声音透着古怪,“手续齐全,所有签字的都是大人物。干净得……有点假。”
“知道了。”
白语嫣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
林轩的情报,是真的。
张猛,一个杀人如麻的悍匪,居然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光明正大地从最高安防监狱出来。
这背后牵扯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发动汽车,一脚油门,黑色的越野车汇入车流,方向是市刑侦支队。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白语嫣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年轻的警员王浩站在她面前,一脸不解。
“白队,石进的失踪案不是已经定性为普通失踪,档案都封存了吗?为什么突然要重启调查?”
白语嫣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我乐意。”她把杯子重重放下,“从现在开始,把石进失踪前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监控录像,全部重新给我梳理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可是白队,我们人手本来就紧张……”王浩还想争辩。
“这是命令。”白语嫣抬眼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另外,成立一个秘密专案组,目标,张猛。”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了:“铁臂熊张猛?他不是……”
“他回来了。”白语嫣打断他,“就在海城。”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浩的嘴巴微微张开,他想问什么,却被白语嫣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队长今天很不对劲。
那是一种混杂了疲惫,焦躁,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恐惧的情绪。
“去办吧。”白语嫣挥了挥手,“记住,关于张猛的事,绝对保密,只准你我知道。”
“是!”王浩挺直身体,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白语嫣再次靠进椅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知道,她已经被林轩拖下了水。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以石进和张猛为中心,缓缓张开。
而她,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
同一时间,清风斋。
林轩送走最后一个看货的客人,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
古色古香的店里,他点燃一根檀香,烟雾袅袅升起。
他走到后堂,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样式古朴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鱼,已经下水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她信了?”
“由不得她不信。”林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海城的万家灯火,“张猛这张牌,够她喝一壶的了。”
“东西,有下落了吗?”苍老的声音问道。
“快了。”林轩的目光深邃,“石进只是个看门的,他藏不了多久。张猛会帮我们把他逼出来。”
“小心点,那东西牵扯太大,盯着的人不止我们。”
“我知道。”林轩淡淡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
海城仁爱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一个身材魁梧到夸张的男人,正赤着上身,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做着俯卧撑。
他背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黑熊纹身,随着肌肉的起伏,那头熊仿佛活了过来,要择人而噬。
他就是张猛。
“突发性重症肌无力”?
看着他单手撑地,轻松惬意做着俯卧撑的样子,这个病名显得无比荒谬。
“猛哥。”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是他的律师,赵文。
赵文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叫阿彪,是张猛的心腹。
张猛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说。”
一个字,从他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
赵文看了一眼阿彪,示意他开口。
阿彪的额头已经冒汗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发虚:“猛哥,石进……还是找不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老婆孩子也都联系不上。”
张猛的动作停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彪的双腿开始发软。
张猛缓缓站起身,他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虬结,投下的阴影几乎能把阿彪整个吞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
咔。
清脆的响声。
他一口咬下半个苹果,汁水四溅。
“找不到?”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是……是的,猛哥。我们把石进可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他那些道上的朋友也问过了,都没人见过他。”阿彪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猛把剩下的半个苹果随手一扔,正好砸在阿彪的脚边。
他走到阿彪面前,巨大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阿彪,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五年了,猛哥。”
“五年。”张猛的语气很平静,“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阿彪不敢说话。
“我最讨厌废物。”
话音未落。
张猛的手猛然收紧。
“啊——!”
阿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右边肩膀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猛哥!饶命!猛哥!”
张猛像是没听见,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阿彪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
旁边的律师赵文脸色煞白,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猛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刚才只是捏碎了一个核桃。
“那老东西答应我的,只要我拿到东西,就保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结果呢?他妈的,让我在北山那种鬼地方待了五年!”
“现在让我出来找东西,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眼中凶光毕露,转向赵文:“你,去告诉后面那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赵文连连点头:“是,是,张先生,我一定转告。”
“还有。”张猛的目光重新落到地上抽搐的阿彪身上,声音冷了下来。
“石进那个老狐狸,最疼他那个刚上大学的女儿。”
“他自己躲起来,总不能把女儿也藏一辈子吧?”
“去,把他的女儿给我‘请’过来。”
“我要让全海城的人都知道,欠我铁臂熊的东西,拿命也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