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男人,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抓捕林轩,而是重新按下了墙上监控的开关。
微弱的红光再次亮起。
“林轩,你所说的关于石进的一切,我们会立刻去查证。”
她的声音恢复了刑警队长的冰冷和公式化。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解除嫌疑,但不能离开海城,并且要24小时保持通讯畅通。”
这套说辞,标准,专业,无懈可击。
林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知道,她妥协了。
“当然,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审讯室门口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只是白语嫣的错觉。
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头,冲白语嫣眨了眨眼。
“别忘了,九点。”
门“砰”地一声关上。
白语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冰冷的审讯桌上。
手背瞬间红了一片,传来火辣辣的痛。
但这点痛,和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她推门而出,正好撞见等在门口的王浩。
王浩一脸担忧:“白队,你没事吧?那小子……”
“他叫林轩。”白语嫣打断他,“人先放了,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个人,石进,三年前失踪,嗜赌,是林轩的师兄。”
“放……放了?”王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可是文物盗窃案的重大嫌疑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放了?
“执行命令。”白语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王浩的脸。
王浩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是!白队!”
白语嫣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路过大厅时,所有刑警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些,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知道,放走林轩这个决定,会让她在队里承受多大的压力。
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右边脖颈的剧痛再次袭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神经。
她疼得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输入“石进”两个字。
一份陈旧的失踪人口档案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瘦削,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桀骜。
失踪原因:澳门豪赌,欠下巨额债务,人间蒸发。
所有信息,和林轩说的,一字不差。
白语嫣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一个号码。
“喂,李局,是我,白语嫣……对,关于清风斋的案子,我有一个新的思路……”
她用最简洁的语言,将石进的嫌疑和自己的推测汇报了一遍,却唯独隐去了林轩是如何告诉她这一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语嫣,你做事,我放心。放手去查。”
得到这句答复,白语嫣终于松了一口气。
挂掉电话,她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
她脱下警服,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一条牛仔裤。
镜子里的女人,褪去了警徽的威严,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
晚上九点整。
清风斋。
这家位于古玩街尽头的店铺,此刻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只在黑夜里窥探的眼睛。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对面。
白语嫣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理智告诉她,她疯了。
一个刑警队长,三更半夜,私会一个案情嫌疑人。
这要是被捅出去,她这身警服就不用再穿了。
可脖颈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又在不断提醒她,林轩那句“十成”的把握。
她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终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长发。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轩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看着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白警官,你迟到了十分钟。”
他身后的清风斋,和他的人一样,深不可测。
店里没有开大灯,光线来自角落几盏落地宫灯,柔和的光勾勒出满屋子古物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比他身上更浓郁的檀香,混杂着淡淡的药草味。
这里不像个古玩店,更像个传承百年的老药堂。
“茶,还是酒?”林轩没有理会她的迟到,自顾自走向一张紫檀木茶台,头也不回地问。
白语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猛虎下山图》,笔法苍劲,气势磅礴,那老虎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盯着她这个闯入者。
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心头一紧。
“看来白警官不喜欢喝东西。”林轩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一个青瓷茶壶,又倒了一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
白语一动不动,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我站着就行。”她冷冷地说,“你说过,给我治伤。”
“治伤,也是治心。”林轩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心不静,气血不通,金针也无用。”
他抬起眼,看着她:“白警官,你现在心里很乱。”
白语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把我当警察。”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夺回主动权。
“我从来没把你当警察。”林-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把你当一个病人,一个……需要我帮助的女人。”
“你!”白语嫣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别急着生气。”林轩站起身,“跟我来。”
他绕过茶台,向店铺的后堂走去。
白语嫣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一道挂着珠帘的月亮门,后面是一个雅致的内室。
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按摩床摆在正中,旁边是一个多宝格,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大小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紫铜的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脱掉外套,趴上去。”林轩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排用布包裹的金针,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白语嫣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里?”
“不然呢?”林轩反问,“白警官希望我把床搬到你办公室去?”
白语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脖颈处的剧痛再次发作,像是在催促她。
她咬了咬牙,迅速脱下外套,只留下一件黑色的t恤,依言趴在了床上。
冰凉的床单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林轩走到了床边。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檀香味,更清晰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颈上。
白语嫣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放轻松。”林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经脉瘀堵得太久,如果不完全放松,金针刺入会更疼。”
他的指腹在她脖颈的痛点上轻轻按压,一股奇异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很舒服,但也很危险。
白语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没话找话,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个……犯过错的人。”林轩的声音很轻。
他拿起一根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你中的是‘锁喉劲’,一种很古老的手法,发劲的人,功力不在你之下。劲力深藏于骨缝,西医的仪器根本查不出来。”
白语嫣的心沉了下去。
她这伤,是三年前追捕一个悍匪时留下的,对方确实是个练家子。
这些信息,是绝密的,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她细想,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别动。”林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想好的快,就忍着。”
他捻动着针尾,将金针一点点刺入。
白语-嫣感觉一股热流,以金针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那股盘踞了三年的阴寒刺骨的痛,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节节败退。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一共有九根金针,刺入了她后颈和肩膀的穴位。
林轩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白语嫣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过程很痛苦,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曾经像钢铁一样僵硬的肌肉,正在慢慢变软,变得有知觉。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拔出金针,用一块热毛巾敷在她-的脖子上。
“今天只能到这里,你的身体太虚,承受不住。三天后,再来一次。”
白语嫣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
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几乎想流泪。
她看着林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石进的事,有消息了吗?”林轩一边收拾金针,一边随口问道。
仿佛刚才那个施展神奇医术的人不是他。
“正在查。”白语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放心,只要他还在海城,我就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我相信白警官的能力。”林轩点点头,将金针收好。
他转过身,看着白语嫣:“作为交换,我也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你抓的那个悍匪,姓张,叫张猛,外号‘铁臂熊’,对吗?”
白语嫣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