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林轩将那串菩提子收进一个锦囊，随手放进抽屉。
他拿起桌上那张苏雨涵没带走的“平安符”，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就像扔掉一张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店里的灯，上了二楼。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气流，从他的口鼻间吞吐，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最终又被他吸入体内。 《九转玄医诀》的第一转，养气。
三年了，他每日温养，体内的玄气已经从一丝发丝粗细，变得如小溪般流淌。 这股气，不仅能让他耳聪目明，更能让他看透物件的本质。
是真是假，是新是旧，一眼便知。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
第二天，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陈静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苏雨涵的办公桌上，神色有些古怪。
“苏总，查清楚了。”
“林轩这三年，几乎就是个透明人。”
苏雨涵抬起头，眉头紧锁。
“透明人？”
“是的。”陈静汇报道，“他三年前破产后，就盘下了清风巷那家店。每天开门关门，卖一些不值钱的杂货，偶尔帮邻居写写对联。”
“没有大额资金往来，没有可疑联系人，甚至连这座城市都没离开过。”
“他的生活，简单到……乏味。”
苏雨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不对。
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过这种生活？
他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就越证明他隐藏得越深。
“那件金缕玉衣呢？”
陈静的脸色更凝重了，“线索在一家海外的空壳公司就断了。对方很专业，所有的交易记录都被抹得一干二净。想追查，需要动用国际刑警的关系，而且……希望不大。”
苏雨涵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局，能做得这么干净，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是她昨天盛怒之下，顺手从车里带上来的，本想直接扔掉，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上面的朱砂线条潦草得像小孩子涂鸦。
羞辱。
这张符，就是林轩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苏雨涵拿起那张符，想把它揉成一团，可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她又停住了。
她不信邪。
她只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继续查。”苏雨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把当年和林轩、和王东强有过来往的所有人都列出来，一个一个排查。”
“我不信，挖不出那条藏起来的狐狸。”
……
与此同时。
市中心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茶室内，熏香袅袅。
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为对面的客人沏茶。
他就是王东强，如今古玩界炙手可热的鉴定大师，也是林轩当年的师兄。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东强倒茶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知道了，下去吧。”
他若无其事地将茶杯递给客人，谈笑风生，直到送走客人，茶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苏雨涵？
那个商界女强人，怎么会去找林轩那个废物？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当年的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只流浪狗，既然已经趴在泥潭里了，就不能让他再有爬起来的机会。
王东强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强哥，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光头刘，你带几个人，去清风巷‘逛逛’。”王东强的声音很平淡，“有个叫林轩的，开了家古玩店。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王东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安分守己，才能长命百岁。”
“明白了，强哥，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下午。
清风斋里一如既往的冷清。
林轩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叮铃。”
风铃声响起，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在昏暗的店里格外显眼。
光头刘扫视了一圈，咧嘴一笑。
“老板，生意不错啊。”
林轩眼皮都没抬，“几位，想看点什么？”
“我们不看东西。”光头刘走到一张摆满瓷器的货架前，伸出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发出“嗡”的响声，“我们是来……跟你聊聊天的。”
另一个黄毛青年拿起一个鼻烟壶，在手里抛了抛。
“老板，你这东西，保真吗？摔坏了，要不要赔啊？”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轩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和气？”光头刘哈哈大笑，“兄弟们，老板说要跟咱们和气生财！”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步步逼近，眼神不善。
“我看你这店，也该重新装修装修了。”
光头刘说着，一脚踹向旁边的货架。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容貌冷艳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店里的每一个人。
是市刑警队的队长，白语嫣。
光头刘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挤出笑脸。
“白……白警官，您怎么来了？我们就是跟老板开个玩笑。”
白语嫣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林轩面前。
她的目光在林轩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他身后的一个木盒上。
“林轩，上个月城西张将军墓被盗，丢失了一枚汉代‘长乐未央’瓦当。”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根据线报，那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这里。”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光头刘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白警官，您……您开玩笑的吧？就这破店？”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蒙尘杂货，话里带着讨好和难以置信。
白语嫣的眼神像冰，根本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林轩。
仿佛在她眼里，这几个混混跟店里的灰尘没什么区别。
林轩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汉代‘长乐未央’瓦当？”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确认。
“我这小店，连个像样的青花瓷都找不出来，哪来的福气沾惹那种国宝。”
“线报不会有错。”白语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有人亲眼看到，那东西从黑市流出来后，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你。”
“哦？”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这个‘有人’，现在在哪儿？”
白语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线报是匿名的，而且渠道特殊，直接指向了清风巷这家不起眼的古玩店。
她本来也觉得荒谬，但职责所在，必须来看一眼。
没想到，正好撞上这群人寻衅滋事。
“林轩，我劝你最好配合调查。”白语嫣的声音更冷了，“跟我回队里一趟。”
光头刘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浑水是趟不得了。
警察办案，他再待下去，性质就变了。
他悄悄对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想趁着没人注意溜走。
“站住。”
林轩忽然开口。
光头刘几人身体一僵，停在原地。
林轩的目光从白语嫣身上移开，落在了光头刘的脸上。
“东西弄坏了，是不是该赔？”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光头刘踹得摇摇欲坠的货架。
光头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警察的面，让他赔钱？
这简直是当面打他的脸！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向白语嫣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语嫣却像没看见一样，冷冷地看着林轩。
“这是另外一件事。”
“在我这儿，就是一件事。”林轩淡淡说道，“他们不赔，我就不跟你走。”
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在跟警察对峙，倒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白语嫣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当了这么多年刑警，第一次见到敢跟她这么说话的嫌疑人。
她盯着林轩看了足足十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他赔。”
光头刘如蒙大赦，又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轩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也不数就砸在柜台上。
“够不够！”
“慢走，不送。”
林-轩看都没看那沓钱。
光头刘带着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店里，终于只剩下林轩和白语嫣两人。
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比刚才更浓。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白语嫣语气不善。
林轩却没动，他目光转向白语嫣，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白警官，你右边的眉骨，三年前受过伤吧。”
白语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眉骨，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是她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旧伤，伤口很隐蔽，加上化妆，几乎没人知道。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每到阴雨天，是不是会感觉像有针在扎？”
林轩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道惊雷，在白语嫣心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