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的飞机离开温哥华时,日内瓦已经天亮。
地下圣堂里,情报官抱着文件站在长桌旁,手指捏着纸角,一直没有翻页。
“念。”
隐者靠在椅背上,脸藏在灯光外。
“第三号执行官的生命监测已经断开,温哥华的货线也停了。”
情报官翻过第一页。
“伊万接管了船坞。船上的货和账本,全落到了王振华手里。”
胖元老放下酒杯。
“一个赌城来的外乡人,手倒是伸得够长。”
“他还截了海神之吻,船上的神经备份也被带走了。”
长桌边没人说话。
情报官将一张照片放到桌上。金属舱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线路全被拆了。
隐者按住照片。
“温哥华损失了多少人?”
“明面上死了三十二名枪手,还有地下货线的搬运头目。三处联络点也被端了。”
情报官接着说。
“伊万收了王振华的黄金,现在正替他守港口。”
胖元老拍了一下桌子。
“他在用钱砸我们的招牌。”
隐者抬起眼。
“他先杀掉不肯低头的人,再拿钱收买剩下的人。等我们收到消息,港口已经换了主人。”
胖元老摸出雪茄。
“那就从欧洲调人过去,把船坞抢回来。”
“调多少?”
“至少两百人。”
“然后呢?”
隐者将照片推到他面前。
“让他们去赌城送死,还是去温哥华送死?”
胖元老没接话,手里的雪茄也没点。
情报官翻到第二页。
“南美航线上的货机也查清楚了。”
“里面是什么?”
“全是假人。硅胶骨架里装了热源模块,飞行信号也动过手脚。”
情报官停了停。
“我们的监测网全被那架飞机骗走了。真正的货轮走了另一条海路,直到伊万封锁码头,我们才发现不对。”
瘦高元老拿起照片。
“这些设备是谁给他的?”
“查不到。”
“人呢?”
“也查不到。”
隐者的手指在桌上停了片刻。
“查他的资金。”
情报官抽出另一份档案。
“二十四岁,三个月前还查不到任何海外活动记录。可他现在拿出来的钱,足够养赌场、港口和大批武装人员。”
“他身边都有谁?”
“艾娃·露易丝,前军情五处特工,负责电子设备和情报。”
“还有呢?”
“李响,原东北第一杀手,贴身跟着他。”
情报官摊开几张照片。
“王振华本人也很能打。他一个人废了三名重装拳手,还在枪战里冲过了封锁线。”
胖元老盯着照片。
“他凭什么接管赌城?”
“因为他已经接管了。”
隐者看向他。
“查尔斯替他办下合法许可,紫荆花替他收了八百名安保。现在卡朋家族的执法队,正在紫荆花酒店和他的人对峙。”
“柴德斯呢?”
“死了。”
“卡朋家的货站呢?”
“也被王振华打了下来。账本和伪钞母机都丢了。”
胖元老嘴里的雪茄被咬得变了形。
“阿兹特克三兄弟也死了?”
“没死,不过全废了。”
情报官又拿出一张照片。
“王振华没开枪,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之后,他还徒手破开了拳场的防爆门。”
隐者将照片压在王振华的档案上。
“能打,舍得花钱,还知道怎么让别人替他守地盘。”
他看向长桌另一头。
“这不是普通的帮派头目。”
瘦高元老问:“你怀疑他背后有国家力量?”
“我只知道,他还有不少东西没露出来。”
隐者合上档案。
“没查清之前,别急着替他安排身份。”
胖元老站了起来。
“北美的利益,我们经营了十几年。总不能因为一个年轻人出现,就全让给他。”
“你想怎么办?”
“杀了他。”
“派谁去?”
胖元老张了张嘴,没说出名字。
隐者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军队不能动,欧洲的私人武装也不能大规模进入北美。闹得太大,地下冲突就会变成两国之间的问题。”
瘦高元老问:“那就和解?”
“先谈。”
隐者按下桌边的铃。
“让维罗妮卡进来。”
橡木门打开,维罗妮卡走到长桌前。
她穿着暗红长裙,金发还沾着水汽。进门后,她没理会桌边的人,先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印章和签字都在。
“让我去送命,至少也该把筹码准备齐。”
隐者推过去另一份文件。
“罗马港口两成干股,一份不记名债券。”
“多少钱?”
“到账后,你自然会知道。”
维罗妮卡合上文件。
“金额都不写,你们就想让我说服一个正在杀你们部下的人?”
“让他停手。”
隐者看着她。
“告诉他,北美发生的事是一场误会。日内瓦愿意让出一部分利益。”
“只让一部分?”
胖元老冷下脸。
“别得寸进尺。”
维罗妮卡转头看着他。
“你们让我拿半份诚意,去见一个刚抢走船坞的人。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
胖元老握紧了酒杯。
隐者抬手拦住他。
“先把文件交给王振华,其他条件可以谈。”
维罗妮卡收起转让书。
“他要是不接受呢?”
“你有自己的办法。”
“我当然有。”
她扣上皮包。
“不过我要先看看,他到底愿不愿意谈。还是说,他只想把你们的人一个个杀掉。”
隐者盯着她。
“别被他套走底牌。”
“放心。”
维罗妮卡转身走向门口。
“我会先弄清他的底牌,再决定替不替你们说话。”
木门重新关上。
胖元老盯着门口。
“她要是倒向王振华呢?”
隐者收回视线。
“那就说明,我们送的东西还不够。”
同一时间,温哥华北郊机场。
维罗妮卡的私人飞机刚停稳,十几辆黑色越野车便堵住了出口。
伊万站在舷梯下,身后的护卫端着枪。
舱门打开,维罗妮卡撑伞走下来。
“王振华呢?”
“去赌城了。”
“那你是谁?”
“替他守港口的人。”
伊万抬了下手,护卫随即上前检查行李。
维罗妮卡没有阻拦。
箱子打开后,里面放着转让文件和一份黑色债券。封口上的日内瓦火漆还没拆。
伊万接过文件。
“老板交代过,东西先留下。”
“他还说了什么?”
“你想谈,就去赌城。”
维罗妮卡扫了一眼四周。
“他知道我带了什么?”
“知道。”
“也知道我要见他?”
“知道。”
伊万将文件递给手下。
“送去通讯室,让艾娃验印。”
维罗妮卡抬手拦住他。
“印章要是真的,我能得到什么?”
“活着离开港口。”
“这也算条件?”
“在这里算。”
伊万将汤普森冲锋枪挂回肩上。
“王老板还有句话。医疗船和孩子不能碰,谁敢拿他们当筹码,文件作废,人也别走了。”
维罗妮卡收回手,重新看了伊万一眼。
“他给了你多少钱?”
“一箱黄金,还有港口经营合同。”
“难怪你肯替他守门。”
“你说错了。”
伊万看向那份文件。
“我是在替自己守门。”
护卫带着文件离开,维罗妮卡没再阻拦。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里传来艾娃的声音。
“印章是真的,转让手续也没有问题。”
伊万拿起通讯器。
“债券呢?”
“也是真的,具体金额还要接入欧洲银行核验。”
维罗妮卡走到通讯器旁。
“艾娃·露易丝?”
“你认识我?”
“军情五处的美杜莎。欧洲情报圈里,听过你的人不少。”
艾娃没有接她的话。
“你带来的东西,只够买一次谈判。想让王振华停手,还不够。”
“他现在不在温哥华。”
“所以你只能先跟我们谈。”
维罗妮卡朝伊万伸出手。
“我要一间干净的房间,一部加密电话,还有王振华的行程。”
伊万没把通讯器给她。
“房间可以。电话不行,行程更不行。”
“你们想把我扣在这里?”
“是你自己带着筹码来的。”
维罗妮卡看了一眼被雨打湿的文件袋。
“那就让他来拿。”
艾娃接入王振华的专线。
通讯器里先传来飞机发动机的响声,随后才是王振华的声音。
“什么筹码?”
“罗马港口两成干股,一份不记名债券,还有维罗妮卡本人。”
王振华停了一下。
“文件验过了吗?”
“印章是真的,债券还在核验。”
“让伊万先收好。”
“她想见你。”
王振华看向舷窗外。
“让她来拉斯维加斯。”
“她不肯走呢?”
“那就留在港口。”
维罗妮卡伸手接过通讯器。
“王先生,日内瓦送来的礼物,你连面都不露?”
“礼物留下。”
“那我呢?”
“想谈,就来赌城。”
“那里现在有很多人想杀你。”
“所以我才在那里。”
维罗妮卡笑了一声。
“你不怕我把文件带走?”
“你可以试试。”
通讯被切断。
伊万看了她一眼。
“去赌城吧。”
“我还没答应。”
“那就留在这里。”
伊万转身朝车队走去。
“港口今晚很忙,没人有空陪你耗。”
维罗妮卡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货轮灯光。
“给我准备房间。”
伊万停下脚步。
“你不去赌城?”
“先等债券核验完。”
维罗妮卡拨开贴在脸侧的湿发。
“至于王振华,我会去见他,但不是现在。”
飞往拉斯维加斯的运输机已经开始下降。
王振华坐在金属座椅上,黑星手枪被拆开,零件摆在膝前。
李响擦完斩寇刀,将刀收回鞘里。
“酒店外围已经封死。”
王振华装回弹匣。
“杰芙妮还在里面?”
“马丁刚传来消息,她还在大堂。”
“卡朋家族来了多少人?”
“六支车队,人数还在增加。”
“另外两家呢?”
“没有露面,暂时查不到。”
李响抬起头。
“要不要让马丁带人去正门接应?”
“不用。”
王振华将手枪放回枪套。
“八百份合同已经发下去了。先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守住自己的饭碗。”
“要是有人退呢?”
“让他们退,把路清出来。”
李响握住刀柄。
“酒店里有内鬼,放他们进去了三次。马丁还没找到人。”
王振华抬眼看他。
“确定?”
“监控里都有记录。”
“先把开门的人找出来。”
“留活口?”
“能问出七人议会的消息,就留一口气。”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晃了几下。
王振华扣好枪套。
“告诉杰芙妮,继续拖住他们。”
“她还能撑多久?”
“只要那些人还想要赌场和账本,就不会杀她。”
“我们落地后,直接去酒店正门?”
“对。”
李响点了点头。
王振华按住座椅扶手。安全带蹭到左肩,绷带又渗出了血。
他把安全带往旁边扯了扯,没管伤口。
“还有多久落地?”
“二十七分钟。”
李响看了一眼驾驶舱。
“酒店刚传来消息。卡朋家族要杰芙妮交出第三层保险库钥匙,还在问你的行踪。”
王振华又检查了一遍弹匣。
“告诉马丁,钥匙不能交。”
“他们要是拿杰芙妮逼他呢?”
“把监控保存好。”
李响没再追问。
王振华看向舷窗外。
“她断一根骨头,我就断卡朋家族一条货线。”
飞机继续下降,拉斯维加斯的灯火出现在云层下方。
紫荆花酒店外,六支车队已经封住附近的街道。
王振华收起手枪。
“落地后,先封酒店正门。”
李响问:“有人挡路呢?”
“能问话的留下。”
王振华看着越来越近的机场跑道。
“问不出话的,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