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杂音还在穹顶下回荡。
王振华连夹着雪茄的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借着二楼那点微弱的灯光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
“游戏早就结束了。”
王振华把雪茄重重按在面前的餐盘里,火星瞬间熄灭。
“你手里的筹码已经见底。”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响声从后方传来,艾娃把黑色风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里面的真丝吊带裙贴着饱满的曲线。
她单手托着一台经过军方改装的信号劫持终端,屏幕发出的蓝光映着她白金色的短发。
“老板。”
艾娃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甲碰击按键的声音又密又急。
“这里的局域网已经被我完全切开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正前方的巨型弧形幕布突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把整个大厅照得清清楚楚。
不少黑帮头目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纷纷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幕布上没有出现柴德斯的脸,几十份文件铺满了整个屏幕,黑白分明的字迹比任何武器都更有杀伤力。
费雷蒂放下挡光的手,他眯起眼睛盯住屏幕右上角的徽记,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斜向一侧,酒液顺着杯口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瑞士联合信托基金。”
费雷蒂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暗金资产质押协议。”
卡朋家族的代表一脚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幕布正下方,仰起头死死盯着文件末尾的签名。
“柴德斯。”
卡朋代表转过身,手指直直指向二楼的包厢。
“你把赌城南区和西区的二十七家赌场流水全部抵押给了欧洲人?”
台下响起一片骚动,椅子腿摩擦地毯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保守派头目脸色都变了,有人直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几十双带着杀意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二楼。
在赌城,动规矩可以,动钱就是挖所有人的祖坟。
杰芙妮走到王振华身边,黑色高开叉礼服的裙摆擦过男人的军靴,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
她刚刚摘下黑曜石手套,白皙的手指捏着萨尔瓦托的金戒指,指尖在金属表面敲出清脆的响声。
“圣马可议会的规矩是谁定的。”
杰芙妮抬起蓝色的眼睛环视全场,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冷硬。
“地下世界的钱绝对不能流出赌城。”
她扬起手,把那枚戒指丢在卡朋代表脚下,金戒指在地上滚了两圈。
“柴德斯拿着你们卖命赚来的钱去填至高盟的窟窿。”
“紫荆花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所有被质押的收益只要能追回来,全部分发给效忠议会的新联盟。”
杰芙妮双手撑在桌沿上。
“你们还想替一个吸血鬼挡子弹?”
二楼包厢的防弹玻璃被人从里面狠狠砸碎,柴德斯抓着麦克风探出半个身子。
他脸上的从容早就碎了个干净,连那梳得整齐的头发都散落下来。
“别听这个女人挑拨离间。”
柴德斯指着大屏幕上的文件,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干涩。
“这是紫荆花伪造的账目。”
“我代表的是至高盟长老会的意志。”
“谁敢反我就是和整个北美地下秩序作对。”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他抬起右腿搁在桌沿边,军靴的泥底正对着二楼的柴德斯。
“伪造的账单可拿不到瑞士银行的流水凭证。”
王振华偏头看了艾娃一眼。
艾娃笑了笑,手指在终端上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文件瞬间切换成了一连串密集的转账记录,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清清楚楚,最终全部汇入了一个名为暗金计划的海外账户。
费雷蒂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柴德斯。”
费雷蒂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你抽干了我们的血去喂那些改造人怪物。”
“今天谁也保不住你。”
宴会厅里的气氛完全失控,几十个黑帮头目同时拔出配枪,枪口全部指向二楼的包厢。
原本守在柴德斯身边的几名本地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放下手里的武器,顺着墙根往后退。
在赌城,没有钱就买不到忠诚。
柴德斯看着楼下黑压压的枪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笑声。
“你们这群只认钱的泥腿子。”
他把麦克风直接砸向楼下,麦克风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真以为人多就能赢?”
柴德斯一把扯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宴会厅顶部的十二个通风口百叶窗接连掉落,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外籍雇佣兵顺着绳索滑下。
他们悬停在半空,手里的美制冲锋枪已经拉开了保险,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台下众人身上来回扫动。
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全都是参加过实战的顶尖杀人机器。
“全杀了。”
柴德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密集的穿甲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最前面的几个黑帮头目直接被打成了肉泥,血雾在空气中炸开,碎肉伴随着木屑四处飞溅。
“找掩体。”
马丁扯着嗓子大吼。
紫荆花的武装人员迅速散开还击,但雇佣兵占据了绝对的高度优势,交叉火力网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杰芙妮被枪声震得耳朵发麻,她伸手去摸腿上的勃朗宁手枪。
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王振华单手把她按在身前。
十八点力量在肌肉纤维中爆发。
他一脚踢开身下的椅子,双手扣住面前那张长达五米的大理石餐桌边缘。
王振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根本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扣住大理石桌面的手指猛然发力。
固定桌腿的纯铜铸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不是被折断,而是直接从连接处被撕裂开来。
沉重的实心大理石桌面被他整个掀起,直接横立在两人身前。
子弹打在石板上,火星四溅,碎石打在王振华黑色的战术服上,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左肩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响拔出斩寇,刀锋擦过大理石边缘带起一溜火花。
他没有躲在掩体后面,而是迎着弹雨冲了出去。
靴底在翻倒的椅子上重重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左手精准地抓住一根垂落的绳索,借着雇佣兵下降的力道,李响像一只飞燕般荡向二楼。
半空中,斩寇划出一道白光。
一个雇佣兵的喉管被切开,血水喷在水晶吊灯上。
李响松开绳索,稳当落在包厢外的回廊上。
他反手握刀,一脚踹飞面前的枪手,刀尖顺势捅进另一个人的胸腔,刀锋一扭,那人张大嘴巴倒了下去。
王振华从大理石桌面后探出身子,黑星手枪在掌心平举。
他没有瞄准,凭借枪械精通的本能连续扣动扳机。
枪声在一片轰鸣中显得极有节奏。
每一声枪响,半空中必定有一个雇佣兵的脑袋开花,尸体接二连三砸在餐桌上。
不到三十秒,十二个精锐雇佣兵全部变成了尸体。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哀嚎声,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王振华推开满是弹痕的大理石桌面,他踏过地上的血泊,朝着二楼走去。
楼梯的木扶手已经被打得稀烂,军靴踩在碎屑上发出让人心头发紧的摩擦声。
李响提着滴血的斩寇站在包厢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守住柴德斯唯一的退路。
柴德斯退到包厢的角落里,他看着走进来的王振华,脸颊上的肌肉在抽动。
“你敢杀我。”
柴德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的定制西装沾满了灰尘。
“长老会绝不会放过你。”
“整个欧洲的杀手都会来找你要命。”
王振华把打空弹匣的黑星塞回枪套,他走到柴德斯面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
“欧洲的账。”
王振华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备用弹匣,咔哒一声推入枪膛。
“我会亲自去日内瓦收。”
柴德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起爆器,用拇指死死按住红色的按钮。
起爆器顶端的小灯立刻开始急促地闪烁。
“你真以为我刚才在桌子底下剪掉的是唯一的起爆线?”
柴德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王振华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那个起爆器上。
“狡兔三窟。”
柴德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
“百乐门地下室还有备用线路。”
“我已经启动了主板的延迟程序。”
艾娃从楼下跑上来,风衣下摆沾着地上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色白了。
“老板。”
艾娃的声音带着慌乱。
“底层的确有第二套独立信号,已经激活了。”
杰芙妮提着裙摆跑上楼梯,她看到起爆器上的红灯,手指紧紧攥住了礼服的开叉处。
“三吨炸药。”
杰芙妮吸了一口气。
“能把我们连同这条街一起送上天。”
柴德斯把起爆器举到面前。
“密码锁死了。”
他盯着王振华的眼睛。
“杀了我。”
“大家一起死。”
“距离起爆还有一百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