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从水泥台阶上滚了下去，摔倒角落里。
王振华没管他，越过缓步台，透视墨镜里只剩四团热源。
旧金库外少了一个人，余下四个都缩进了三号账务室。
黑星手枪握在右手，万能钥匙落进左掌。
走廊尽头的液压锁孔锈得发黑，钥匙插进去，锁芯里传出密集的弹簧响动。
铁门刚弹开半寸，王振华抬脚踹了上去。
门板撞到墙面，回声钻进狭长的走廊。
里面先响了三枪。
灰西装男人倒在档案柜边，大腿根中了一枪，血顺着裤管淌到地上。
艾娃站在他旁边，左腿缠着渗血的布条，男式西装披在黑色吊带裙外，格洛克枪口还冒着热气。
三个保管员被捆在墙角，嘴里塞着布团，脸色已经白得没了人样。
“你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分钟。”
艾娃拨开额前散下来的头发，视线落到王振华手里的枪上。
王振华弯腰，从马修身边捡起几根雷管。
“楼上的火还没压下来。”
“这人刚才想把爆破药剂塞进通风管道。”
鞋尖碰了碰马修的肋下，地上的人疼得蜷起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艾娃把密码箱踢到王振华脚边。
“柴德斯手底下的人，做事倒是够绝。”
王振华踩住箱盖，透视墨镜穿过金属外壳。
里面没有硬盘，只有几块烧焦的黑色主板。
防弹玻璃门后站着一个女人。
她抱紧厚厚的牛皮纸交接簿，纸页顶在胸前，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
深灰职业套裙上全是灰，白衬衫还被人扯掉两颗扣子。
“把门打开。”
王振华举枪对准门锁。
女人摇了摇头，抱着账簿往后退。
两发子弹撞上防弹玻璃，留下两片发白的裂痕。
玻璃没碎。
换上弹匣后，第三颗子弹打进电子锁，火花从锁缝里跳出来。
锁扣滑开。
王振华拉开玻璃门，一股机油和电线焦糊味扑到脸上。
墙边摆着两台旧工业主机，左边那台还亮着幽蓝色的指示灯。
女人退到主机后面，账簿抱得更紧。
“你是诺拉？”
王振华扫过桌上的排班表。
诺拉点头，手还压在交接簿封面上。
“把左边那台服务器拆下来。”
“我不认识你们。”
“马修准备炸掉这一层，外面的雷管就是证据。”
王振华抬起枪口，枪栓轻响。
“照我说的办。”
诺拉没动。
她低头看了眼账簿，又把钢笔夹进指间。
“我不给。”
艾娃站在门边，枪口仍指着马修。
“你守着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你一起烧在这里。”
诺拉抬头看她，没吭声。
“柴德斯要服务器，也要账簿，更不想留下能开口作证的人。”
艾娃踢开一块碎玻璃。
“你觉得他会派消防队进来救你们？”
诺拉手指压在账簿上，封面被她捏出几道褶。
“我不懂你们那些黑帮规矩。”
她抬起账簿。
“这台机器记着百乐门和七家赌场十三年的流水，没有纸质封存记录，审计机构不会接收。”
“机器被搬走，柴德斯的律师会说数据被人动过手脚。”
王振华从随身空间取出卢克的钱庄账本，放到办公桌上。
“你要责任凭证。”
账本被推到诺拉面前。
“紫荆花信托接手服务器，艾娃给托管代码，转移责任落在我头上。”
诺拉盯着账本，没有立刻碰。
“你凭什么证明卢克已经失势？”
“卢克的账本在我手里，信贷中心也换了主人。”
王振华用枪口敲了敲桌沿。
“留在这儿，柴德斯会把你和账簿一块烧掉。”
“补签交接记录。”
诺拉肩膀垮下来一点。
她把交接簿摊开，翻到设备移交那一页。
“临时托管机构代码。”
艾娃走到桌前，报出紫荆花家族海外信托的备用账户。
笔尖划过纸页，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王振华来到左侧主机前，拔掉粗大的数据线。
机箱烫手，风扇转得断断续续，屏幕上的自动清理程序还停在待机界面。
艾娃翻到交接簿前面的资金调度表，手指落在最后一行。
“王，看看这笔。”
王振华走过去。
最后一条记录的执行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霍华德转走了七家赌场的备付金。”
艾娃顺着账户号码往下看。
“总额四亿美元，收款账户在瑞士。”
诺拉还在填写设备编号。
“这笔款项没走至高盟常规清算通道，是霍华德先生直接下的命令。”
艾娃又翻了一页。
“他两个小时前就把钱送出去了。”
王振华盯着那串账户号码，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知道百乐门今晚守不住，先给自己留了后路。”
“柴德斯还拿七家赌场的钱跟你赌。”
艾娃抬起脸。
“现在看，霍华德也没打算陪他死。”
诺拉写完最后一栏，签下名字，撕下复写联递过去。
墙体内响起机械提示。
“备用销毁程序延后九十秒。”
诺拉的手悬在半空。
“签字只能拖延时间，程序停不下来。”
“够用了。”
王振华收起复写联，弯腰抱起服务器。
机箱底部的风扇发出干涩的响动。
“跟我们离开。”
诺拉站在原地。
“记录已经办完，我跟着你们有什么用？”
“监控会留下你的签字。”
王振华转过身。
“柴德斯看到这份记录，你觉得他会放你走？”
诺拉抓起手提包，快步跟到他身旁。
艾娃打开马修留下的密码箱。
箱里没有硬盘，烧黑的主板碎片堆在底部。
她拨开玻璃渣，夹出一块拇指大的残损芯片。
芯片一半被火药熏黑，余下的部分露出暗金色细纹。
“这不是账务存储板。”
诺拉凑近看了一眼。
“上个月霍华德亲自带进来的外接模块，说是做安全升级。”
“接上以后，账单里总会跳出乱码。”
艾娃抬头看她。
“把接入记录完整抄下来。”
“现在？”
“现在。”
诺拉翻开交接簿，找到上个月的设备记录。
钢笔落下，写出残留编号。
“hK-73。”
她刚写完，艾娃按住她的手背。
“分隔符不对。”
诺拉抬起头。
“原记录就是横杠，霍华德亲笔写的。”
艾娃盯着芯片上的暗金纹路。
“改成斜线，hK／73。”
“你见过这个编号？”
艾娃没回答，只把钢笔推回她手边。
“先抄完。”
诺拉划掉横杠，换成斜线。
王振华站在门口，视线停在艾娃身上。
港岛的hK-8397样本，百乐门的hK／73芯片，两个编号都沾着暗金色的痕迹。
艾娃知道的事，比她交代出来的多。
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服务器塞进大号战术背包，王振华单手提起背包。
“带上账簿，走。”
三人穿过维修通道，进了地下停车场的逃生楼梯。
楼上的火还在往下窜，警笛隔着水泥墙传过来，听着发闷。
艾娃把残损芯片塞进男式西装内袋，手掌在袋口压了一下。
军用终端亮起，一条没有署名的简讯跳到屏幕上。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艾娃点开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带它离开赌城。”
她摸了摸西装内袋，删掉简讯，终端扣回掌心。
王振华回头看她。
楼梯间的应急灯连闪两次。
“出什么事了？”
“没有。”
艾娃抬了抬脚。
“这双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太响。”
王振华没再问，一脚踹开底层出口的铁门。
门外是废弃的下水道检修走廊。
积水漫过脚踝，霉味和污水味堵进鼻腔。
三人刚踏进水里，转角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骨架蹭过墙面，回音拖得很长。
王振华停住，把装着服务器的背包放到干燥的水泥台上。
透视墨镜穿过承重墙。
走廊尽头堵着三个高大的人形热源，骨架里的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诺拉，躲到柱子后面。”
诺拉捂住嘴，退到粗大的水泥柱旁。
艾娃拔出格洛克，站到王振华身侧。
“顶层那支暗金小队，不是都死了吗？”
“柴德斯养的东西，不会只剩三个人。”
枪口抬起。
转角后的黑暗里，两只带着暗金色的眼睛走出来。
对方踩着积水冲出走廊。
水花溅到墙上，速度比顶层那几个改造者还快。
“砰！”
王振华开枪。
子弹击中它胸口的护甲弹开了。
怪物拳头直奔他的脑袋。
王振华侧开身，拳头砸进墙面，砖块和水泥一同掉进积水里。
艾娃连开三枪，子弹钻进怪物膝盖的金属缝隙。
那条腿慢了半拍。
王振华抓住空当冲上去，枪管塞进怪物张开的嘴里。
扳机还没扣下，走廊深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王先生，碰了柴德斯的财产，总得给个交代。”
白西装男人撑着黑伞，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伊万。
他手里的起爆器和霍华德那枚相似，指示灯亮着蓝光。
伊万抬起拇指，停在红色按钮上。
“顶层那枚，只能炸掉牌局。”
他瞥了眼王振华脚边的服务器。
“我这枚接着地下备用销毁线，账务室，服务器，还有你们脚下这条走廊，都会埋进水泥里。”
王振华的枪口没有离开改造者口腔。
怪物的牙齿磕在枪管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放下服务器。”
伊万撑伞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你们带着诺拉离开。”
艾娃摸到西装内袋，指尖碰上那块残损芯片。
她望着伊万手里的起爆器，半天没接话。
伊万察觉到她的动作，视线从她的口袋掠过，回到王振华脸上。
“账务记录被你们拿走，做得确实漂亮。”
他的拇指往下压了些。
“可这台机器里的秘密，你们带不出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