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色的短靴裹挟着千钧碎岩的劲道,毫无保留地对准了他。
若是平时,有不知死活的修士敢贴身,枯骨定会直接爆开本源魔气,将其震成一滩肉泥。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枯骨做出了一个憋屈的决定。
他在朔离的腿踢中自己之前,再次将护体魔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咚!”
结结实实的闷响在阵台上空炸开。
枯骨犹如一颗被人大力抽射的皮球,以惨烈的姿态,笔直地砸向了下方正持剑而立的聂予黎。
聂予黎望着迎面砸来的魔君,面沉如水。
他手腕翻转,霄影剑直刺。
浩荡的剑气瞬间洞穿了枯骨失去魔气保护的躯干骨骼。
不仅如此,剑刃上附着的法则之力,狠狠地斩在了枯骨的本源之上。
“呃——!”
枯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阵台中央断裂的石碑旁。
化神期的剑意基本伤不了他。
不过悚然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战栗。
自己的存在根基好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这正是【虚渊斩】,直斩因果维系。
再硬生生吃下这样几剑,他都怕是要被生生削落境界!
聂予黎转过头。
他的右眼盯着身侧的少年,目光上下扫视。
“朔师弟——”
男人语气压抑。
“你怎么又一个人这样冲过来了?这可是魔界的魔君,你还记得上一次吗?”
朔离缓慢恢复着灵气,毫无悔改之意地眨了眨眼。
“我怎么莽撞了?”
“我在前面拉仇恨破盾,你在后面放冷招用神通阴人,咱们这不赢得很彻底吗?”
聂予黎深深的叹息。
“可若是我刚刚不在……”
“哎呀,这个之后再说。”
朔离直接打断他,正义凛然地对着枯骨大喊。
“魔修,受死!”
少年双手握住小竹的刀柄,借着下落的重力,刀锋朝着枯骨的脑袋狠狠劈下。
枯骨听到头顶的叫喊,眼角狠狠抽搐。
他拖着半边被虚渊斩重创的身子,狼狈地向左侧翻滚了出去。
“哗啦——”
漆黑的刀刃劈空,将阵台表面切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就在枯骨刚刚稳住重心的刹那,青蓝色的剑芒已至。
霄影剑如附骨之蛆般贴上了他的肋骨。
若是换做平日,枯骨反手便能用魔气将这化神期的剑刃折成两段。
可是现在,朔离正双手提着刀,一脚踩在他的灰色袍角上,近在咫尺。
该死。
两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只要他敢稍微泄露一点威压,这小疯子必定会受伤。
然后,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枯骨咬着牙,硬生生地将运转到指尖的杀招彻底掐断。
他眼睁睁地看着青蓝色的剑气与漆黑的刀光灌入自己的躯干。
这点肉体损伤,对于堂堂魔君而言,不过是皮毛之患。
只要他忍住不进行任何魔气反击,不触发那个恐怖的东西,他就能活下来。
大不了就再吃一次本源的亏空,再伺机逃脱。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遵循他的设想。
聂予黎的法则之力在枯骨体内横冲直撞,粗暴地扯断维系他神魂的根基之线。
“呃呜——”
痛楚从神魂深处直冲脑脊。
内脏的挤压与法则的碾碎,让他彻底失去对躯体的控制。
枯骨张开下颌,不受控制地呕出了一大口金色的本源精血。
几滴滚烫的液体直直地溅射在身前少年的衣襟与左侧脸颊上。
——剧变在这一息降临。
带有魔君气息的的血液,在触碰到朔离肌肤的刹那,立刻引发了一连串要命的连锁反应。
判定生效。
系在她脑后发丝间的发带,骤然爆发出夺目至极的银白色光辉。
这是一道属于大乘期大圆满剑修的凌厉剑意。
周遭的魔气在银光的照耀下瞬间消弭,银白色的恐怖剑芒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源头,席卷而下。
枯骨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等等——!!”
不就是一点血吗,这也能……
枯骨连求饶的音节都来不及发出。
剑意贴着天灵盖斩下,干枯的头皮连同小半个头骨被当场削平。
紧接着,剑芒切过双肩,锐利的剑气毫无怜悯地捣入胸腔,直刺核心。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上空。
“轰隆。”
大地震颤。
枯骨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下,直直坠入下方残破的阵台中心。
青石板层层塌陷,掀起数丈高的沙石风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本就修为不稳的枯骨魔君就此战败。
他濒死昏倒,再无半点动静。
半空中,朔离依然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劈的姿势。
她悬停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呃,好吧。”
这护身功能也太敏感了,自己都始料未及。
“师弟!”
焦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聂予黎没有去管砸进深坑的倒霉魔君,瞬间闪至朔离身前。
他将霄影剑入鞘,空出的右臂攥住少年的肩膀,右眼在她身上快速扫视。
“你伤在何处?”
男人呼吸急促。
“方才那魔修的血带有极强的因果反噬,你有没有感觉到神魂受损?”
感受到肩膀上铁钳般的力道,朔离无奈地摊开手。
“五千哥,放轻松。”
她用刀脊轻轻敲了敲他紧握的手背。
“我连根头发丝都没断。”
“不过那家伙实在太不讲究了,好端端地打着架,非得乱吐血。”
“现在好了,直接把自己给吐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