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儿,刚才你拒绝的很对,祝双肯定对你不怀好意。”
书房里,瞿子英神情恼怒,罕见的连名带姓来称呼祝双。
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以前的好友,就盲目信任。
实在是祝双今天的表现太过怪异,不得不让人怀疑。
就连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看起来也不像是出于母亲对闺女身体的担心,更像是阴谋没得逞后的气急败坏。
想到某种可能,瞿子英眉头紧皱,语气严肃中带着慎重,“往后但凡是陈家人的邀约,你都别答应,谁要是为此说东扯西,你尽管让她来找我。”
其实现在还能有谁?
也就祝双罢了。
听着这霸气的交代,姜悦认真应下,“好的妈,您说的我都记着了。”
姜悦认真应下,哪怕瞿子英没有叮嘱,她也不会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以身涉险。
她爱自己的很。
世上有太多的万一,她不会因为有空间就狂妄自大。
反而,更要惜命。
空间里那么多钱没花完,她还没活够呢。
“也别单独出去,不论去哪儿,都一定要叫上我一起。”
贺景颐也紧跟着说道。
“嗯,我会的。”
事关自身安危,姜悦从善如流听他们的建议,丝毫没有不耐烦。
瞿子英转头看着窗户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幽幽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张圆的死因跟我们无关,但恐怕陈家人不这么想,以后咱家跟陈家的关系,怕是无法恢复如初了。”
正如破镜难重圆,其中还隔着一条人命,哪里是几句话能解释的清的。
话虽如此,姜悦却发现她面上非常平静,显然对这种结果丝毫不意外。
甚至...笃定了两家必然会分道扬镳,又或者说,必须!
也对,司令跟政委本就平级,两个老大要是和睦如一家,那...
所以,是互相...制衡?
姜悦心中一动,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也只能意会,不可明言。
但不得不说,读取到这个信息之后,她心里松了口气。
她能在大院里‘横行无忌’,有口才好的缘故,但追根究底,还是狐假虎威。
贺兴国就是那只虎。
公公上任时间太短,哪怕工作表现优秀,依旧需要借助陈司令的配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脚根。
原本还有些担心……
可现在上面显然已经对陈司令生出忌惮,那么分化两人关系,扶持公公,才是最优解。
姜悦眼睛发亮,所以,说的难听点,眼下正需要个正当的由头跟陈家闹掰,或是假意闹掰。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论是张圆的突然去世,又或是祝双跟陈援国对姜悦莫名的厌恶和恨意。
都将事情带偏到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不论祝双今天来家里的目的有没有得逞,仅凭她这个不怀好意的行为,两家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己运气可真好!
姜悦单手撑腮,眼眸弯了弯。
千头万绪看似繁杂,实则不过几个呼吸间。
弄清楚其中利害,姜悦神色淡然,又带着几分对瞿子英的宽慰,“妈,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咱们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总归不论怎么样,咱们都无愧于心。”
瞿子英跟她眼神对上,婆媳间默契一笑,所谓怅然,不过三分真七分假。
姜悦心里暗暗猜想,当年婆婆妈真的跟祝双是好朋友吗?
嘿嘿,她咋感觉有点塑料呢。
越是跟大院里这些人接触,就越是印证了一个事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陈司令当初选择在平反的事情上出分力,不是因为跟贺兴国的感情有多深厚。
而是探到上面本就有意启用贺兴国,陈大头不过顺水推舟......
既能锦上添花得个人情,也是帮他自己。
若是贺兴国没坐上政委的位置,那就会从副级提上来一个。
贺兴国,根基不稳、战战兢兢,随时还有可能被打回原形,手底下更没有可用之人。
而且跟他之间还有良好的战友关系。
另一个人选,不仅拥有稳固的群众基础,还拥有复杂繁多的姻亲关系,更是对军区一应事务了如指掌。
一个鸡蛋只有那么大,一个分的多,另一个就会分的少。
陈大头的大头可不是白长的,他自己肯定要分去大头,才能保障绝对统领地位。
施恩,更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手段。
平反前,贺兴国只在意结果,别人出于何种目的帮忙,都不重要。
如今也是一样。
贺景颐语气淡漠的说出一个事实,“主动权和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里,不论有何种结果,都要做好承受的准备。”
这里说的‘他们’,当然是指祝双又或是所有陈家人。
他眸光清冷,“妈,论迹不论心,至少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害陈家任何人。”
瞿子哭笑不得,“儿子,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祝双要是还敢不死心,我绝对不会心软。”
心软?
那是被她当做自己人,才拥有的待遇。
心硬,死的是别人,心软...呵呵。
瞿子英一向温和的眼眸中,闪过坚定。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她的家!
姜悦左看看,右看看,笑的甜滋滋。
真好,她的队友兼家人,都是清醒的狼人。
要不是为了不让脑子退化,根本啥事都不用她操心,躺着都能被带飞。
三人心里有了默契,也商定好以后对待陈家人的态度,姜悦笑眯眯道:“咱们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所有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一家人心往一处使,什么都不是事儿。
然而,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全家同心。
此时陈家正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妈,我要的人呢?”
陈援国看着祝双只自己一个人回来,皱着眉头往她身后看了又看。
“别看了。”
祝双冷着一张脸,“那小骚蹄子根本不肯来,瞿子英又护她护的厉害,我嘴皮子都说破了,她们也不接招。”
陈援国失落的坐回沙发,埋怨道:“不是说她跟小妹关系好么,你有没有把小妹的情况跟她说清楚?”
“我怎么没说!”
祝双心寒的厉害,这老二真是白养了。
自己为了他的事,在外奔波受气,没落一句好话不说,还遭埋怨。
脱下棉袄一把甩在沙发上,气道:“那小蹄子就是个没心肝儿的,白瞎爱国往日念叨着她。”
开头就折戟成沙,陈援国烦躁的很,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废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一定要搞到手!”
说完抬脚狠狠踹在客厅的小凳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祝双吓了一跳,眼神直发愣。
捂着脸呜咽起来,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讨债鬼出来!
“...妈?咳咳、这是怎么了?”
陈爱国担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刚才我看二哥气冲冲的回了房间,我喊他都不理我。”
语气里透着委屈。
祝双身体一僵,连忙擦了擦眼泪,“你咋下来了?身体好点了没有?”
“听着楼下有动静,就下来看看。”
陈爱国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也红艳艳的,显然是真的病了。
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撑着精神宽慰,“妈,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倒是您...要保重身体。”
顿了顿,“是不是二哥他惹您...”
“不是。”
祝双不肯在闺女面前,说老二的不是。
终究是家里对不住老二,他有怨气也是正常。
祝双调整好心情,又开始谋算如何才能达成目的。
“嗯,不是就好。”
虽然祝双不肯承认,但陈爱国又不是瞎子、傻子,会自己分辨。
只是,看着亲妈既紧张,又心不在焉的表情,陈爱国唇角紧抿,心里很是苦涩,好好的家,自从二哥一家回来后,她都不想在家待了。
结果才跑去姑姑家住了没两天,就听到二嫂出事的消息。
现在更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爱国啊。”
祝双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按下不忍,只能继续委屈女儿了。
但为了这个家的安宁,她不得不如此。
“爱国啊,妈想求你帮个忙......”
祝双温柔的声音,无孔不入。
骇人心神。
陈爱国身体一颤,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可她终究没能抬起手,甚至,在她母亲哀求的目光中,晕乎乎点了点头。
祝双终于松了口气,“爱国,妈就知道你最孝顺了。”
陈爱国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最终,将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心里默念:悦姐,对不起,以后我会赎罪的。
家人和朋友,根本不用多想啊。
这是人之常情。
陈爱国三言两语就很好的说服了自己。
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仅此而已。
“妈,明儿是二嫂下葬的日子,等忙完我去找悦姐说说话。”
陈爱国主动周全方案,“今天你们已经打草惊蛇,悦姐那个人十分敏锐,我怀疑...她应该是看出你对她的看法了。”
祝双抿唇,心里有些尴尬的,前两次看到姜悦,她确实有些没控制住神态。
不过听着闺女这么有条理的安排分析,倒很是欣慰,“好,我就不信你亲自去邀请,那姓姜的也好意思无动于衷!”
“嗯。”
陈爱国呆呆看着阳台外纷扬的雪花,没忍住拢了拢衣服。
“真冷啊!”
私人菜馆去不了,姜悦就想吃火锅。
也不搞麻烦的,去国营饭店买两份焖羊肉打包回家,吃了肉再加点水煮点白萝卜、白菜、冻豆腐啥的进去,就是羊肉锅子。
吃的就是鲜香味美、原汁原味。
姜悦满心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全无对未发生的阴谋担忧。
不是她自傲自负。
任他们有多少阴谋诡计,要想赢,绝不能自乱阵脚。
“清扫的真干净。”
姜悦看着干爽的路面,自行车的车轮从上面滚过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正如陈家人于她而言,算的了什么呢。
部队反应极快,雪一停,就安排了小战士们,清扫大路上的积雪,保障通行。
等到达国营饭店,今儿来买焖羊肉的人特别多,显然都抱着差不多的想法,大雪天好好开顿荤,把身上吃的暖呼呼的,才好度过寒冬。
“阿景,我就在这儿等你算了。”
人太多,姜悦不想去挤,就让贺景颐去排队。
贺景颐提着饭盒,眼神温柔的点点头,“好。”
姜悦正百无聊赖的双手插兜,支着脑袋扫视一圈,结果下一瞬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同志朝自己翻白眼儿。
她定睛一看,哟嚯,这不是张玉珠吗,姜悦一点亏都不吃,就你会翻白眼呗?
毫不客气的白了回去,张玉珠瞬间破防,偏偏姜悦还故意歪嘴一笑,气的张玉珠瞬间窜到姜悦面前。
“你那什么眼神!”
张玉珠的手指差点碰到姜悦的鼻尖儿。
“啪!”
姜悦抬手就扫开,又翻了个白眼儿,“我看乐子呢,你管的着吗?”
“哪儿有乐子!你分明是在看我!”
张玉珠看着姜悦身上油光水滑的貂毛大衣,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哈哈!”
姜悦直接被逗乐了,做作的捂着嘴笑,“哎呀,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你自己都确定的事儿了,干嘛多此一举还来问我。”
张玉珠哪里说得过她,气的涨红了脸,总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
气恼之下,怒声骂道:“你害死了人还有脸来外头吃饭!我要是你,早就躲在家里潜心忏悔了!”
“你是公安同志?”
姜悦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脸,语气反而平静,“已经经过调查充分掌握我杀人的证据了?”
张玉珠错愕,“我不是公安,但你敢说张圆不是因为跟你闹了矛盾,才会冲出大院出了事吗!”
“不是公安,你定什么罪?”
姜悦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比公安同志还要厉害,不调查、无证据、却敢张嘴就来,不就是嫉妒我长的比你好看吗,心可真黑!”
说着还特意走到几个长的漂亮的姑娘面前,“姐妹们,刚才你们也都听见了吧?”
几个姑娘愣愣点头,姜悦语气郑重,“你们长的这么漂亮,正好在她的针对范围,你们别怪我多嘴啊,一定要记住那个人,她叫张玉珠,最喜欢没凭没据就给她看不惯的人定死罪!”
“还有你们要是有漂亮的亲戚朋友,也一定要记得告诉她们,要小心张玉珠!一般人可得罪不起!”
几个小姑娘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看姜悦近在咫尺,娇美白嫩的脸,又瞄了眼张玉珠那张仿佛能吓哭小朋友的狰狞面孔。
顿时对姜悦的话信了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