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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宫之后,白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气力,开始有条不紊安排身后全部后事,效仿大周先祖两位先帝,从容定策、安稳托孤,为后继帝王铺尽前路,为大周江山筑牢最后一道根基。

他先是接连召见朝中核心重臣、六部尚书,三省宰相,于长生殿逐一单独召见,温言嘱托、悉心叮嘱。

他语重心长告诫众臣,新君初登大宝,根基尚浅,归宗时日短暂,望诸位老臣恪尽职守、忠心辅主、秉公持正、肃正朝纲,切勿结党营私、欺瞒新君、滋生祸乱,需君臣同心、勤勉治国,共护大周千秋基业、万里山河。

随后,他结合多年观人察政的阅历,针对朝堂现有格局,审慎调整部分中层官员任免,罢黜心性浮躁、投机取巧、心怀杂念之臣,提拔勤恳务实、清正廉明、忠于社稷、品性端正的新锐官员,为太子白弘留下一支清正稳固、踏实可靠、堪当大任的朝堂班底,杜绝日后朝堂结党隐患,保大周朝局长久清明安稳。

诸事安顿妥当,百官尽皆领旨叩首,含泪退下,心中无不感念帝王半生操劳、深谋远虑、为国为民的赤诚初心。

朝堂人事既定,白衍再度单独召见皇太子白弘。

殿内静谧无声,烛火摇曳微凉,映着帝王枯槁苍白的面容,昔日凌厉威仪尽数褪去,只剩暮年沧桑与全然的安然平和。

他望着身前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沉稳有度的长子,眼底是半生从未有过的彻底释然。

“弘儿,”白衍嗓音沙哑微弱,气息微微不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朕在位一十九载,一生杀伐、一生谨慎、一生孤凉,用尽毕生心力,肃清逆乱、整顿朝纲、安抚万民、稳固国本,终还大周一世安稳、四海清平。”

“往后江山万里、黎民千万、社稷千秋,尽数托付于你。你心性仁厚、格局开阔、公私分明、勤政明理,有仁君之度、帝王之量,朕信你、亦放心。”

“记住,为君者,当以万民为重、以江山为本,亲贤臣、远奸佞,轻徭薄赋、善待百姓,守社稷安稳,护天下太平,不负先祖基业,不负苍生厚望,不负本心初心。”

白弘跪伏于御榻之前,眼眶微热,叩首泣拜,声音沉稳坚定:“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毕生勤政爱民、守正初心、护佑山河、安定万民,此生不负父皇托付,不负大周江山!”

白衍缓缓抬手,枯瘦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冠,眼底泛起浅浅暖意,随即缓缓收回手,道出自己最后的遗诏,也是他身为帝王、一介凡人,最后的朴素心愿。

“朕这一生,杀伐过重、荣辱皆尽、亏欠良多,无需后世铺张厚葬、奢靡陪葬。”

“朕崩逝之后,废除皇室所有奢靡葬制,不取金陵锦缎、不堆金玉珍宝、不设贵重陪葬,一应丧仪器物尽数从简。无需开凿新陵,无需耗费民力,只需择后山原有帝陵,简单安葬,入土为安即可。”

“历来帝王驾崩,举国丧期三月,万民挂孝、停工罢市、惊扰百姓。朕一生所求,唯天下安稳、万民安居,不愿因朕一人离世,惊扰天下苍生。传朕旨意,全国服丧之期,由三月改为三日,三日之后,万民如常、市井照旧、农商不息、百业不停,不得因国丧扰民,不得阻碍百姓生计。”

遗诏字字朴素,句句赤诚,无帝王奢靡执念,无身后虚名所求,半生铁血帝王,落幕之时,心中所念,依旧是万里江山、天下万民。

白弘叩首垂泪,哽咽领旨:“儿臣遵旨。”

所有后事尽数托付完毕,白衍紧绷十九载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再无半分牵挂、半分执念。

朝堂安稳、储君贤明、百官归心、万民安居、江山永续。

他半生操劳、半生杀伐、半生背负骂名、半生忍受孤凉,所有的隐忍、决绝、亏欠、遗憾、牺牲,终有归宿,终有意义。

往后千秋山河,自有后继明君守护,无需他再费心筹谋、殚精竭虑。

自此,他可坦然落幕,安然归尘。

往后数日,白衍身心愈发孱弱,饮食渐少,嗜睡昏沉,大多时日静卧御榻,神志清明安然,无痛苦纠缠,无病痛折磨。

开明四年九月中旬,秋夜静谧,星河璀璨,晚风微凉,拂过长生殿雕花窗棂,静谧安然。

是夜,殿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无往日朝堂肃杀,无往日梦魇纷扰。

白衍屏退所有宫人内侍,独留一人静卧御榻,沉沉入眠。

半生浮沉、半生孤寂尽数褪去,他坠入一场温柔绵长的旧梦。

梦里再无朝堂纷争、权谋算计、逆乱背叛,再无帝王孤凉、江山重担、万民枷锁。

遥遥岁月尽头,年少威严的父皇立于光影之中,神色温和,再无昔日严苛教诲。

久逝多年的母后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柔慈爱,褪去了一生偏私执念、外戚纷争的凉薄。

还有早逝的兄长,笑意明朗、身姿挺拔,一如年少相伴读书、同游宫苑的纯粹时光。

那些他亏欠一生、执念一生、遗憾一生、怨恨一生的故人,尽数归来,立于梦中,眉眼温柔、安然无恙。

半生恩怨,尽数消散;半生执念,尽数释怀;半生寒凉,尽数回暖。

梦里光影温柔,岁月静好,无纷争、无背叛、无孤寂、无辛劳。

白衍静静望着眼前故人,沉寂半生的眼底,终于漾起一抹真切温柔的笑意,浅浅淡淡,释然安然。

他这一生,太苦、太累、太孤、太凉。

少年争储步步惊心,青年登基步步维艰,中年治国步步杀伐,一生无人相知、无人相伴、无人懂他寒凉。

如今大限将至,旧梦归温,故人相候,终是不必再独自坚守、独自孤凉、独自负重前行。

他微微含笑,轻轻抬步,随光影之中的至亲故人缓缓远去,远离红尘喧嚣、远离帝王枷锁、远离半生浮沉。

这一夜,长生殿烛火彻夜未熄,温柔绵长。

次日天晓,宫人入殿请安,方见御榻之上,帝王安然静卧,双目轻阖,神色平和温润,唇边犹带浅淡释然笑意,仿若沉沉安睡,静谧安然。

可鼻息已绝,身躯微凉。

大周开国第三位帝王,白衍,于开明四年九月中旬,驾崩于紫微宫长生殿,享年四十三岁。

消息传出皇城,顷刻传遍朝野内外,整座大周山河尽数陷入静默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