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杀气,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冰冷、粘稠、沉重,如同实质。
它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场,从每一个京营士兵的口鼻、眼睛、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钻了进去!
正在犹豫、正在躁动的士兵们,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冻僵了。
那个刚刚还在声嘶力竭煽动着大家的刀疤脸千户,脸上的疯狂和狠厉,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三千个骑兵,而是在面对三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专门收割生命的死神。
在这些死神的眼睛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几万大军,跟路边的几万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碾死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情绪。
那刚刚被他煽动起来的一丝反抗的火星,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气面前,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噗”的一声,被彻底碾碎、熄灭了。
“咯……咯咯……”
刀疤脸千户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身边的那个王千户,更是“扑通”一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
数量,在这些怪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别说几万人,就算再来十万,恐怕也无法撼动眼前这三千座钢铁魔神。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排的京营士兵,最先承受不住这种灵魂层面上的冻结感。
“当啷!”
一个士兵的手指,彻底失去了力量。
那柄被他重新握紧的长刀,再一次,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这声脆响,不再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信号。
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的脸上,彻底打碎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当啷!哐当!”
“乒呤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彻底。
那些刚刚还握着兵器的老油条们,像是被烫了手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催命符”丢得远远的。
他们比其他人跪得更低,头埋得更深,浑身抖得更厉害。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那些戴着黑色面甲的骑士。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疯狂,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看着眼前这彻底被驯服的场面,典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那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让周围跪着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哆嗦。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士兵,而是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刚才发出骚动的人群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从兵部查抄来的,京营军官的花名册。
册子上,用刺目的朱砂红笔,勾勒出了几十个名字。
而这些名字的主人,正是刚才那几个带头煽动闹事,以及平日里在京营中吃空饷、喝兵血最严重的军中蛀虫。
典韦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刀疤脸千户的面前。
刀疤脸千户感受到头顶投下的阴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
正对上典韦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睛。
“你,叫李二狗?”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
刀疤脸千户,也就是李二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典韦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一挥手。
“拖出来。”
“砍了。”
“不!不!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当听到“砍了”那两个字时,李二狗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着,试图往后爬。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对着典韦磕头,额头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两个身材同样魁梧的大雪龙骑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爹是户部侍郎!你们不能杀我!”
李二狗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甚至搬出了自己那从未放在眼里的后台。
可惜,他喊出的话,对于大雪龙骑来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燕王,李修。
李修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别说户部侍郎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杀不误!
典韦没有再理会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的家伙,他翻动着手里的花名册,走到了下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面前。
“王麻子?”
那个被称为“王哥”的千户,此刻已经彻底瘫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浑身一震,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拖出去。”
典韦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那么冷酷。
又是两个大雪龙骑的士兵上前,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王麻子拖走了。
接下来,典韦就像一个冷酷的点名官。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平日里在京营中耀武扬威的军官被拖出来。
这些人,有的是刚才带头煽动的刺头,有的是常年吃空饷的蛀虫,有的是克扣军粮的硕鼠。
无一例外,全都是李修早就让徐茂暗中调查清楚,标记在册的毒瘤。
今天,就是来割掉这些毒瘤的。
“将军饶命!我家里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