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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我救的杀手竟是未来皇帝14

赵崇易用袖子抹了一把泪,跪在地上,把二十年前的旧事一件一件往外倒。他说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就是幼子,出生那日先帝亲手把一对玉佩挂在小殿下和乳母身上,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他说宫变那夜,太子府被团团围住,太子和太子妃死于乱箭之下,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小殿下从密道逃走,从此下落不明。他说篡位的那位找了小殿下整整二十年,始终没有找到。他说那块玉上的“渊”字,是先帝亲笔题了让匠人刻上去的,天下只此一对。

萧临羡听着。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赵崇易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杀手组织里流传的只言片语,幼年时模糊的片段,身上那些襁褓中带出来的伤疤,还有那块他以为只是普通遗物的玉佩。

“小殿下,”赵崇易磕了一个头,“老奴知道您心里有疑虑。您去查,宫里的起居注虽然被改了不少,但先帝年间的老臣还有几个活着。您去查,就知道老奴说的是真是假。”

萧临羡收了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把短刃插回腰间,弯腰扶住赵崇易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赵崇易踉跄着站稳,老泪纵横,抬手想摸他的脸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直抖。

“小殿下长得像太子妃。”赵崇易说,“尤其是眼睛。”

萧临羡站在原地,任由这个老太监用泪眼把他从头看到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他最后说了一句。

赵崇易连连点头:“老奴明白。老奴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萧临羡转身走到窗边,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娘……太子妃,叫什么。”

“娘娘姓沈,闺名婉宁。”赵崇易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她待下人极好,从没对老奴说过一句重话。”

萧临羡听完,沉默片刻,翻窗而出。

他没有回暗渊阁。他坐在槐树巷尽头一栋废屋的屋顶上,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借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玉面上的“渊”字,刻痕深而流畅,是先帝的手笔。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从未想过这名字背后是一座被烧毁的太子府,是一对死于乱箭的父母,是二十年的追杀和隐姓埋名。他攥紧玉佩,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白色帕子。帕子角落里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音”字,洗过很多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把帕子攥在另一只手里,两块布,一块沾着旧血,一块绣着她的名字,并排躺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了很久。

天亮之后,萧临羡开始顺着赵崇易给的线索往下挖。他找到了当年太子府的旧人,找到了在宫变中侥幸活下来被贬去守皇陵的老宫女。每个人看到他走进来时,都会先愣住,然后露出和赵崇易一样的表情。有人说他的眉眼像太子,有人说他的下颌像沈氏,有人说他走路的姿势和先帝年轻时一模一样。

老宫女从破箱子里翻出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妃礼服,坐在花丛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的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笑意温和。萧临羡低头看着画像。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她的脸。他把画像收好放进怀里,贴在那块沾血的帕子旁边。

回到暗渊阁,鬼手发现主子在密室里坐了整整一晚。第二天萧临羡把鬼手叫进来。他的桌上摊着一张皇城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好几个圈。

“从今天起,暗渊阁不再接外面的买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要宫里的布防图。禁军统领的底细,御林军的换岗时辰,每个太监宫女的来历,全部查清楚。”

鬼手愣在原地。

“主子,您这是要——”

萧临羡抬起眼。

“那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去拿回来。”

……

消息是鬼手送进来的。

那天萧临羡刚从外面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鬼手就递上来一份誊抄的宫内文书。文书上写着,太后懿旨,今秋采选官家女子入宫,凡五品以上官员之女年满十五者,皆在候选之列。萧临羡把那份文书从头看到尾,目光在“丞相夏明远之女夏音禾”那一行上停了三秒。

鬼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萧临羡这么久,已经学会从主子脸上细微的变化里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此刻萧临羡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拿着那张纸的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下的旨,名册已经递进宫了。”鬼手顿了顿,“夏姑娘的名字,是太后亲自勾的。”

萧临羡把文书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外走。鬼手在后面追了两步:“主子,去哪儿?”

“丞相府。”

他到丞相府的时候是戌时三刻。夏音禾刚沐浴完,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用干帕子给她绞头发。窗户忽然被风推开,烛火猛地晃了一下,丫鬟回头去看,后颈微微一麻,人就软倒在地上。夏音禾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黑影。她没有尖叫,只是放下手里的梳子。

“你又翻窗户。”

萧临羡没有接她的话。他绕过屏风走到她面前,身上的黑衣还带着夜风的凉气。他伸手捏住夏音禾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直视自己。

“选秀的事,你知道了吗。”

夏音禾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嘟起来,说话有些含糊:“知道了。娘今天跟我说了,名册上有我的名字。”

萧临羡的眼神沉了沉。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阴恻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意。

“你是我的。若是敢去参选——”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了一下,像是深渊里唯一的火光。后半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牙齿的咀嚼才吐出来。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他的语气跟他说“你是我的了”那天一样,不需要商量的余地。夏音禾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看他。他的眼神阴鸷得能把人冻住,但她偏生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别的东西——焦躁。他在怕。怕她被抢走,怕她进了宫就再也碰不到,怕他谋划的那些事还没完成,她就被人推上了另一条路。

夏音禾眨了眨眼。她没有害怕,反而笑了。那个笑是从眼睛里开始亮的,然后嘴角弯起来,右边的浅酒窝浮现。

“你急什么。”她把他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双手握住,搁在自己膝上,“我又没说要进宫。”

萧临羡垂眼看着她握着自己手的手指。白嫩嫩的,指甲涂了淡粉色的花汁,扣在他指节分明的手背上。他的下颌线还是绷着,但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了半寸。

“你说了不算。名册已经递上去了,太后勾了你的名字,你爹也没有推辞的余地。”

“那我就去呀。”

萧临羡的眼神骤然变冷。夏音禾赶在他开口之前抬起手,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

“让我说完。”她把手指从他嘴唇上收回来,低头摆弄着梳妆台上的一把木梳,“参选归参选,选不选得上还不是看宫里的人怎么定。你觉得宫里的人,现在还是完全听太后和皇帝的吗?”

萧临羡的瞳孔微微收缩。

夏音禾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淡,但眼睛里的光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早有盘算的光。“你最近在忙的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站起来,梳子搁在台上,转身面对他,“你半夜翻我家墙的次数比你走正门的次数还多,每次来身上都沾着不该沾的血。你腰上的玉佩换了根新绳子,以前是黑的,现在是黄的,那是宫里内造的明黄丝线。”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声音压得又轻又软:“你在谋那件事,对吧。”

萧临羡没有回答。他发现这个姑娘比他想象中聪明太多。她平时不说不问,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得太多,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你想做的事,”夏音禾退了回去,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拿起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我可以帮你。丞相之女这个身份在宫里走动比你的暗线方便得多。选秀是个由头,进了宫门才能碰得到那些你碰不到的人。”

“不行。”萧临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又不是真的去选秀。太后那边,她勾我的名字是因为我爹在朝堂上一直保持中立,她想借我拉拢我爹。只要太后以为我有意接近她,她自然会把我留在身边,到时候我反而安全。”夏音禾把梳子放下,从镜子里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萧临羡,“你觉得呢。”

萧临羡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镜面模糊,烛光昏黄,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她在庄子里对哑婆说过的话——她又不会害你。是,她不会害他。她要的是帮他。

“你不要以为说得好听我就不跟你算账。”他弯腰,从后面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梳妆台沿,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很冷,“你进宫之后,不许跟皇帝说话。不许对皇帝笑。不许让皇帝碰你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