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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我救的杀手竟是未来皇帝6

萧临羡看着她,没有说话。春桃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把水盆放在桌上,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纱布从她胳膊底下滑出来,差点掉进水盆里,她手忙脚乱地捞住了,搁在水盆旁边。

“我、我放这儿了。”她的声音又干又紧。

萧临羡还是没说话,但视线开始变了。春桃放下东西之后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直接转身走,只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公子您好好休息,奴婢先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春桃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她之前从没正眼看过他的脸,小姐说他长得好看,她也只是远远瞥过一眼侧脸。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她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极黑,黑得不透光,盯在她身上,像一把没有声音的刀。

她害怕了。

她的恐惧写在脸上,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紧,肩膀微微耸起来。这些反应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但全都落进了萧临羡眼里。他的瞳仁收缩了半寸,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茶盏被他放回了桌上。动作很慢,没有声音。

春桃又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害怕成这样,这个人明明伤得连床都下不了,但他的眼睛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狼。被铁夹子夹住后腿的狼,浑身是血动弹不得,眼睛还是绿的。

萧临羡动了。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腹部的纱布下隐隐渗出一线红,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他的身高比春桃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墙上的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春桃的腿软了。“公、公子——”

他的手抬起来,五指扣住了春桃的脖子。不是警告的力道,是直接往死里去的。春桃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脸瞬间憋得通红,双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几根手指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门被撞开了。夏音禾端着一碗刚滤出来的药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情形,药碗直接脱了手。瓷碗碎在地上,药汁溅了她一裙子。

“萧临羡!”她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绷得像石头,肌肉在衣袖下硬邦邦地鼓起来。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仰起头看他。他垂眼看着她。手里的力道没松。

春桃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夏音禾没有骂他,也没有掰他的手。她只是仰着脸,眼眶发红,声音发颤:“阿羡,松手,她快死了。”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扣着春桃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温热的。和她在竹林里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泪一样,温度一样,位置都差不多。

萧临羡低头看着她的手。两只手,十根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袖子都快被她拽变形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胳膊上,脚跟离地,站都站不稳了。他松了手。

春桃滑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夏音禾没有立刻去看春桃,她先看了一眼萧临羡腹部的纱布。白色棉布上洇出一块拳头大的鲜红,还在往外扩。

“你伤口裂了。”她松开他的衣袖,声音还在抖,转身蹲到春桃面前,摸了摸她的脖子。指痕已经浮起来了,紫色的,比她手腕上那圈更深。

“能呼吸吗?”夏音禾问。春桃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夏音禾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半搀半拖地带到门口。哑婆正好闻声赶来,夏音禾把春桃推到哑婆怀里:“带她去上药,脖子上抹活血化瘀的膏。”

哑婆看了一眼屋里地上碎了的药碗和萧临羡腹部的血,什么都没问,搀着春桃走了。

夏音禾关上房门。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萧临羡。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赤着脚,纱布上的血已经洇到了拳头大,碎瓷片溅在他脚边。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差点掐死一个人的不是他。

“你为什么杀她?”夏音禾的声音还在发颤,但她没有躲,脊背抵着门板站得笔直。

“她看我的眼神。”萧临羡说,“我不喜欢。”

夏音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眼神。恐惧的、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春桃怕他,写在脸上,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又不会害你。”

“害怕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夏音禾想起竹林里那个姓林的女人。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把他按回床沿坐下,低头检查他的伤口。纱布解开之后,果然裂了两针,缝线崩断了一根。她拿过桌上春桃送来的干净纱布,重新给他止血换药。她的手指还在抖,缠纱布的时候绕了好几圈才缠紧。

萧临羡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发髻乱了,簪子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沾着刚才溅上去的药汁。

“你怕我杀了她,”他说,“不怕我杀了你。”

夏音禾把纱布打了个结,扯紧。萧临羡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站起来,把那根歪了的簪子拔下来重新插好,低头看着他。

“你解雇春桃吧。”

萧临羡抬眼看她。

“她自己肯定也不敢再留了。”夏音禾叹了口气,“但你不能让她空着手走,她跟了我三年,我得给她一笔安家的银子。”

“你让我来出这个银子?”萧临羡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你差点把人家掐死,出点银子怎么了。”夏音禾理所当然地说,“就从你以后还我的钱里扣。”

萧临羡靠在床头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依你。”

春桃当天晚上就走了。夏音禾给了她一包银子,数目足够她在乡下置几亩地。春桃跪在院子里给夏音禾磕了三个头,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临走时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全是恐惧。她走的时候脚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

夏音禾站在院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哑婆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用手比划了两下,意思是她去烧晚饭。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夏音禾推开偏房的门。萧临羡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到开门声睁开眼。她已经把那身溅了药汁的裙子换掉了,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色衣裳。她在床沿坐下,把他换下来的染血纱布团成一团扔进竹篓里。

“春桃走了。”她说。

“嗯。”

“哑婆不会说话,以后这院子里就剩咱们三个人了。”

萧临羡看着她的侧脸。她刚哭过,眼皮还红着,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好像刚才那一团混乱已经翻篇了。他忽然发现从她扑过来抱住他手臂的那一刻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怕他的话。她只是在怕他杀了春桃。两件事她分得很清。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问。

夏音禾偏过头看他:“阿羡。”她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叫顺口了,你还没答应呢。”

萧临羡垂下眼睫。

“……随你。”

春桃走后的第三天,夏音禾开始觉得无聊了。

以前有春桃在旁边叽叽喳喳,院子里至少有个声响。现在哑婆只管烧饭熬药,问什么都是点头摇头,萧临羡又是个闷葫芦,一本书能翻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夏音禾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把晾衣绳上晒的纱布数了一遍,又去厨房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两次,实在是闷得慌。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偏房里,拿着针线笸箩翻来翻去。翻出一块没用过的白色绢布,料子不错,边角齐整,还是去年娘给她做帕子剩下的。

“我给你绣条帕子吧。”她忽然说。

萧临羡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水利农耕的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那条沾了太多血,洗不干净了。”夏音禾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穿针了,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眯着眼往针眼里穿,穿了三次才穿进去。

萧临羡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夏音禾在绣什么花样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本想像自己那条一样绣个字,但又觉得太单调。翻了翻笸箩底下的花样纸,找出一朵并蒂莲的图案,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好。

“绣个并蒂莲,”她自言自语,“这个好看。”

萧临羡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夏音禾绣了没几针,指尖一疼。她嘶了一声缩回手,食指指尖冒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看看止住了,继续绣。

第二针扎在了大拇指上。她换了只手拿针,结果食指又被扎了一下。针尖又细又利,绢布又软又滑,她以前绣花都是在描好的底稿上绣,现在自己凭空绣,针脚歪歪扭扭不说,手指上挨的针眼倒是一个比一个深。

扎到第七下的时候,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拿出来,血又冒出来,滴在白绢上,正好落在并蒂莲的花心位置,晕开一小团红。她懊恼地看着那块血渍,叹了口气。

“笨死了。”她小声骂自己,把手指又塞进嘴里。

萧临羡把书合上了。

他坐在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