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他明明记得自己经脉炸裂、神志溃散,强行压了半炷香,差点当场散功!
低头一看:赤身盘坐,汗渍未干,可四肢百骸却像被重炼过一遍,筋骨铮亮,内息如汞。
再偏头——秦辰正睡在他身侧,胸膛微起伏,睡相毫无防备。
黑煞魔君喉结一滚,眼神软了。
秦辰忽觉一道灼热视线钉在脸上,猛地睁眼,正撞上那双含光带热的眼睛,登时一个激灵坐起:“卧槽!你搁这儿盯尸呢?人吓人真能吓死人啊!”
“秦辰。”黑煞魔君声音沙哑,却字字烫人,“危局之中,你以本源灵力渡我……这份情,我记死了。”
“停停停!”秦辰摆手打断,翻身坐直,一把攥住他小臂,静默三息,松手,咧嘴一笑:“行啊,活过来了,功力还涨了一截——内力更凝、杂质全清,没白费我那一口元气!”
“真的?”黑煞魔君一怔,随即眼底迸出光来,“难怪……浑身轻得像要飞起来!”
门帘一掀,张宪祖大步踏进,抬手就往黑煞魔君肩上猛拍三下,笑得牙不见眼:
“牛啊兄弟!能让秦辰亲自渡命的人,屈指可数——你算一个!这福气,我都馋哭了!”
张宪祖,赶紧把你的脏手收回去!
谁稀罕救他们?不过是早先就讲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罢了。
人命不是草芥,他只是走火入魔,又不是十恶不赦。能拉一把,干嘛袖手旁观?这人,真不容易。
秦辰,你倒挺会心疼人?这世道,谁活得轻松?满世界挣扎求生的蝼蚁,偏你披着慈悲外衣当圣母。
话音未落,黑煞魔君已猛然睁眼——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地,额头抵在青砖上,声音嘶哑却滚烫:
“秦辰大人!您赐我新生,从这一刻起,我的命、我的魂、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您一句话,我赴刀山蹈火海;您一个眼神,我立刻化狗咬人——只做您脚下最忠的走狗!”
“起来。”秦辰抬手一托,语气淡得像拂灰,“救你,没图你报恩。你若真有仇要报,那就滚回去收拾干净。我早看出——你背负的,不是债,是血海。”
黑煞魔君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才短短几日,此人竟一眼看穿他藏得最深的疤?更可怕的是——连那桩灭门惨案的轮廓,都似了然于胸。
他喉头一哽,再不敢犹豫,伏地叩首,额头渗出血丝:
“主人!求您……替我血洗仇家!”
“啧,闲事我不占。”秦辰摆摆手,眉峰微挑,“你若自己能报,那才叫本事;若报不了——也别哭天抢地,先把家里烂摊子扫干净,再来轩辕一族找我。记住,我叫秦辰。”
黑煞魔君僵在原地,脑子嗡地炸开。
轩辕族长?那个传说中抬手镇山、吐息断江的秦辰?
他一个被魔渊逐出的弃子,竟被神明亲手点名认领?狂喜还没烧上脑门,寒意先刺进骨髓——仇家盘踞昆仑,他连山门都摸不到,谈何雪恨?
“主人……”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凿地,“这一世,我怕是等不到报仇那天了。但我发誓——只要魂灯不灭,哪怕只剩一缕残魄,我也爬回您脚边,做您最听话的奴!”
秦辰眯眼打量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
这疯子背后,究竟埋着多深的坟?
“既认我为主,你家那摊血账,我便不袖手。”他忽然转身,袍角翻飞如刃,“走,跟我上昆仑。回来再说。”
“谢主人!”
黑煞魔君腾身而起,眼角余光扫见张宪祖正斜倚门框,冲他挤眉弄眼,嘴角还挂着欠揍的笑。
“黑煞,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捏碎你脖子?”
“呵。”黑煞魔君冷笑扬眉,肩头微耸,气势陡然拔高,“张宪祖,你现在揍我——得先问问我主子,答不答应。”
秦辰站在两人中间,静静看着这对活宝龇牙瞪眼,像两只炸毛的斗鸡。
他叹了口气。
都是能替他挡刀的人,怎么偏要互啄到见血?
给我闭嘴!
现在就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活?真当我是摆设?不点破你们,是给你们留脸——不是真没看见!
谁再敢在这儿给我上眼药,立刻滚出我的地盘。
我这儿不留刺头,更不养闲人。
黑煞魔君和张宪祖当场噤声。
秦辰一沉脸,两人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可不是平日里那个随和好说话的秦辰。
往常他懒得计较,可今天火气压不住,明晃晃烧到了眉梢。
他们哪还顾得上刚才争什么风、吃哪门子醋?
心知肚明:这事要是捅出去,或者被秦辰当场扫地出门……
下场?想都不敢想。
“主人放心!他就是站我面前喊我名字,我都当耳旁风!”
张宪祖咬牙切齿,话像淬了冰碴子。
黑煞魔君冷笑一声:“呵,你当我稀罕搭理你?就你这点道行,连让我抬眼都嫌费劲。”
“想在我跟前讨好处?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再凑上来——”
他顿了顿,指节咔吧一响,“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瞥了张宪祖一眼,没再开口。
不是不想呛,是不敢——秦辰在场,谁敢真撕破脸?
为了意气之争惹主子厌烦?脑子进水才这么干。
秦辰扫了黑煞魔君一眼,见他绷着脸、气息翻涌,心底叹气。
顺手抛出一枚丹药:“含着,消火。老实待着,别添乱。”
张宪祖愣住。
本想看黑煞魔君吃瘪,结果人家转头就得了赏……
他盯着那枚丹药,眼神直发酸。
“秦辰!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他嗓音都拔高了,“明明是他先撩的,你倒赏他?这是打赏,还是封口费?”
秦辰懒懒一笑:“张宪祖,咱俩什么关系?合作伙伴而已。你凭啥伸手要?”
“他能要,我为啥不能?”
“就凭——”秦辰指尖轻点桌面,“他现在是我奴才。你呢?想跟着跪?”
张宪祖呼吸一滞。
“要真想当奴才,丹药管够。反正我闲着炼的,当糖豆粉都行。”
话是笑着说的,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他心里清楚:张宪祖这种人,酒肉可共,生死难托。
朋友?呵,利益一碰,骨头渣子都得往外冒。
“真的?!那我现在就认主!”张宪祖脱口而出。
秦辰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张宪祖,我还不知道你?平时称兄道弟多痛快——真让你低头,我可不敢用。”
“毕竟……奴才跪着,朋友站着。你跪下来那天,我怕自己手抖,不敢扶。”
张宪祖脸色唰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死死盯着秦辰。
“啧,真没想到啊张宪祖,”秦辰垂眸,语气凉得像霜,“你也有被人挑拣的一天。”
“再这么闹下去——”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别说当奴才,连站在我影子里的资格,都没了。”
张宪祖本就憋着一股火,被黑煞魔君压一头也就罢了……
结果秦辰连面子都不给,直接掀桌。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远不如心口那一记闷锤来得狠。
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低身段,秦辰怎么也该感动得当场下跪、热泪盈眶才对。
结果呢?
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嫌弃得比看块发霉的灵芝还嫌恶。
更离谱的是——连黑煞魔君都敢当面嘲他!
“黑煞魔君,接招!”
张宪祖怒极暴起!
周身灵气炸开如龙卷,裹着狂风直轰黑煞魔君面门!
黑煞魔君却只轻飘飘一退,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反手甩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精纯魔气,轰然砸在张宪祖胸口!
眼看第二击已蓄势待发——
秦辰却忽然闪身而至,一掌轻描淡写迎上黑煞魔君的杀招!
那一掌看似随意,可黑煞魔君瞳孔骤缩——
仿佛整座山岳压在了天灵盖上!
他连退五十步,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焦痕,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山洞岩壁,整个人被无形巨力钉在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主子……您至于吗?我都快退出山洞口了,您这掌风还能追着我劈?”
秦辰几步上前,俯身一把掐住他下巴,掰开嘴就塞进一颗温润丹药。
黑煞魔君眼尾一颤,那点怨气瞬间化成委屈泡泡,咕嘟咕嘟全憋回肚子里。
“张宪祖——”秦辰转身,眸光冷得像淬了霜,“我人就在这儿,你敢动他,是当我死了?”
“要不是我在,你是不是还想把他骨头拆了炖汤?”
张宪祖脸色煞白:“我们之间的情分……到此为止吧。”
“秦辰!你真狠啊!”他声音发紧,“我跟你相识何止十年?他黑煞才跟了你几天?凭啥他是奴才,我就只能是‘朋友’?”
“认人,不看年头长短,也不比谁拳头硬。”秦辰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看中的,是他眼里烧着的那团火——为血仇低头的狠劲,才是真忠。”
“他肯把命押在我手上,我就敢把后背交给他。”
“你呢?”
“摸摸心口问问自己——你跟我的‘情分’,到底是冲着秦辰这个人,还是冲着‘秦辰能带你飞’?”
张宪祖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