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见的妖怪,不是龇牙就是嘶吼,哪见过这么‘利索’的?还带讲道理的?!”
人群里立马炸开锅:
“快快快!今儿打的那头野猪呢?没开膛吧?要是还热乎着,赶紧抬出来还给人家!”
“早凉透了!跟我们真没关系——是捡的!山坳里翻出来的,血都没凝!”
几个猎手挤在一块儿七嘴八舌:
“真就只看见它躺那儿,肚皮朝天,血淌了一片……”
“还有俩孤狼蹲边上啃骨头!我们不敢动,等它们叼走半截才敢上前扛人!”
秦辰耳朵竖着,话没听完,事儿已拎清了七分。
他转头直盯野猪妖,语气沉了几分:
“兄弟,你领着一窝子壮汉堵我寨门,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那位‘要产崽’的母猪,到底咋了?”
野猪妖鼻孔猛地一掀,喷出两股白气,回头低吼一声。
旁边一头公猪立刻冲出,吭哧吭哧甩着脑袋,满嘴唾沫星子乱飞,最后“嗷”地一声吼出人言:
“胡扯!她根本没死!是临盆前自己溜出去寻僻静地儿下崽,我们顺着血线追过去——人没了,崽也没了!连根猪毛都没剩下!”
母猪产崽,在猪妖族里可是头等大事。
藏得越隐秘越好,越远越安全。
可他们赶到那处岩缝,只见血糊糊的地、断爪、几缕湿漉漉的胎衣……
崽不见,娘失踪——这才是火燎尾巴的根本!
秦辰听罢,心口一落。
怪不得这群猪妖连夜下山,蹄印踏碎三道山梁。
他抬手示意:“稍等。”
转身几步跨进寨门,直奔那几个猎手,劈头就问:
“小猪崽呢?见着没?在哪儿?——还回去,这事就揭过去了。”
“真没见!就一头死猪,满地血,腥得呛鼻子!”
“对!还有俩狼影晃悠!我们连弓都不敢拉,等它们拖走半条后腿才敢近身!”
秦辰站在中间,活像个人形传声筒,在两拨人马之间来回拧翻译绳。
他不怕这猪妖,但真惹毛了——一群活过百年的暴脾气老野猪轮番来踹寨门?
轩辕族怕是要十年不敢出林子。
可真把它们全砍了?
呵,他秦辰再狂,也不敢夸这海口。
他把猎手的话原封不动甩给野猪妖。
对方冷笑一声,鼻尖一皱:“唬谁呢?人类最会撒谎!”
“不信?你自己闻——血里混着狼臊味儿,浓得盖不住!”
话音未落,那野猪妖猛吸一口气,耳尖一抖。
紧接着,它朝远处低吼三声。
三道黑影“嗖”地弹射而出,眨眼间没入密林深处。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空气都绷得发脆。
没过多久,远处尘土翻滚——那头野猪妖终于冲了过来。
秦辰一眼就看穿:这群妖是来验他成色的。可真没想到,一头山野畜生,竟也修出了这等凶威。
方才还在脑子里盘算着红烧、爆炒、烤肋排……现在全泡汤了。
“行了,这次算我们理亏!那头母猪,权当赔罪!”
野猪妖刚摆出服软姿态,转身欲走——秦辰嘴角一扯,哪能让你说来就来、说滚就滚?
轩辕一族的地盘,是你家后院?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这儿是菜市场?还是你家茅坑?”
“给你三分薄面,真当自己是块料?瞅瞅你那破窝棚,挨我一指头怕都得塌成渣!”
野猪妖一边吼,一边偷瞄秦辰脸色——这小子眼神太冷,下手必狠,绝不是装腔作势的主。
可秦辰偏不让他如愿。
到嘴的肉,还能让它飞?
抬手一推!
虚空凝爪,五指如铁箍般掐住野猪妖天灵盖——咔嚓一拧!
尸身轰然倒地,脖颈歪成诡异弧度。
族长脑袋落地的刹那,满场野猪炸了锅!
四散奔逃,乱作一团,活像被捅了窝的瞎眼蚁群。
秦辰冷笑,袖袍一卷!
七八头野猪腾空而起,甩臂一抖——咔啦咔啦!
骨节寸断,瘫软如泥。
轩辕族人仰头傻眼:半空中那只巨手哪来的?
再一转头,见秦辰负手而立,衣袂轻扬,这才猛然醒悟——
这新来的,根本不是同个段位的!
他指尖微动,那些残兵败将便在他意念之下扭曲变形,皮毛褪尽、筋肉重塑,眨眼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念你们苟活不易,滚。”
“再留一秒——灭族。”
够了。
一头千斤巨彘,外加七八只肥硕副兽,足够全村嚼上半月。
刚回轩辕族,不宜太招摇。可这一手,已震得满村鸦雀无声。
残余野猪连滚带爬逃进林子,边跑边回头——族长尸首还躺在那儿,血都没凉透。
秦辰收功,扫视一圈族人,朝姜卫勾了勾手指。
“姜卫,带人把肉抬进去!
那头大的给我留着——脑壳里有妖核,炼气筑基,正补!”
话音未落,匕首出鞘,寒光一闪。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野猪断颈深处,指尖一扣——
一枚拳头大的晶核应声而出,流光溢彩,嗡嗡震颤。
抬手一抛,晶核稳稳落进掌心。
他掂了掂,目光幽深:
“一颗……还是单薄了点。”
尸首运回村子时,整个轩辕族都沸腾了。
一千多人的聚居地,已是眼下最大一支。
千斤野猪?近半年头一遭!
原以为能啃上一阵子,结果秦辰一出手,直接堆出一座肉山。
炊烟未起,笑语先沸。
婆娘们掐着腰盘算酱焖还是炖汤,汉子们撸袖子抢刀剁骨,孩童绕着肉堆尖叫打转。
秦辰踏进村口,抬眼望去——
满村烟火气,满耳欢笑声。
“族长大人,您可真是咱们轩辕一族的活菩萨啊!”
“族长大人,没您这波操作,咱怕是今儿就得集体去山神庙里啃树皮了!”
满耳奉承,秦辰嘴角微抽——昨儿刚回村时,大伙儿连个正眼都懒得甩,如今倒好,马屁拍得比篝火还旺。
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心里门儿清。
不稀罕捧,也不怕冷。
他抬手一挥,径直穿过人群,目光扫过众人正麻利分肉的手——那堆血淋淋的猎物,在他脑子里早已幻化成滋滋冒油、焦香扑鼻的烤串。
姜卫瞥见他喉结滚动、口水都要滴到衣襟上,当场愣住。
这小子从前连荤腥都嫌腻,眼下盯着生肉直流哈喇子?怪事!
“秦辰,先回屋歇着!”姜卫朗声喊,“今晚全村篝火烤肉,管够!”
“保你吃到扶墙出!”
烤肉?
秦辰眼前一亮。
来轩辕一族这么久,他啃过的“烤肉”,全是炭火燎熟、腥膻直冲天灵盖的硬柴火——以前觉得香,现在只觉反胃。
“哦?今晚烤肉?”他唇角一扬,“那我顺路采点调料去。”
“这大山里藏着的宝贝,可比你们想象的野多了。”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出门。
身后呼啦跟上几个好奇的族人。
小狐狸嗖地从屋里窜出来,尾巴一翘,贴着他腿边小跑:“主人上哪儿?带我一个!”
“找调料。”
“调料?哎哟,我知道哪儿长得多!”
“不用,我早踩过点了。”
“不行不行!必须跟着!”
族人们面面相觑。
盐?能舔一口算过年。
其他?水煮白肉配清水,就是他们最硬核的日常。
能吃饱,已是祖坟冒青烟;还讲什么味道?
可族长偏偏较这个真。
只见他蹲在坡上掐野草、扒树皮、抠石缝,动作干脆利落。
有人忍不住嘀咕:“哎,族长该不会……饿傻了吧?这苦蒿草连兔子都不啃啊!”
“嘘!快回去报大长老!再这么下去,族长怕是要饿晕在后山了!”
秦辰听着,只轻轻摇头。
本事不是塞进别人手里的,是得自己伸手,才摸得到温度。
教一百遍,不如他们亲眼看见——那一把野草,怎么把腥膻变成人间至味。
与其等以后被一堆麻烦缠得焦头烂额,不如现在就悄无声息地给他们上一课——什么能吃、什么好吃、怎么吃才叫真香。
今天采的全是山野调料:野山椒、紫苏籽、火麻叶、岩蒜……往肉里一塞,滋味直接翻倍!
秦辰图啥?图的就是让这群人亲眼看看——嘴上喊着“族长厉害”,心里却嘀咕“怕不是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
他绕着后山转了三圈,把能用的香料扒拉干净,这才拎着满筐青菜回村。
姜卫正蹲在空地上指挥清理野猪,刀光翻飞,血水顺着石槽汩汩淌。
别看猎物堆成小山,可摊到每家每户,也就巴掌大一块肉。好在没人抢、没吵嚷,不然秦辰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带错了剧本。
“大长老,把内脏给我。”
“秦辰?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糟蹋东西!”
他懒得辩,一把抄起猪肝猪肚猪肠,直奔小河边。
众人捂鼻皱眉,活像看见毒蘑菇。
“族长大人,咱们轩辕一族好歹是附近一霸,您可别端些下水货糊弄人——这味儿臭烘烘的,谁碰?我们不吃!”
“呵,你们不吃?我吃。”他甩手一扬,“罐子拿来,我做给你们看——吃完再哭着求我教。”
姜卫愣了半秒,转身就从灶房翻出个粗陶罐,搁那儿盯着秦辰搓洗、刮脂、焯水、过灰……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豆腐。
他心头一紧。
当年那个锦衣玉食、连野果都嫌酸的小少爷,如今连猪下水都亲手揉搓得干干净净。
走丢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