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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之行的风波渐渐平息,但影响却在持续发酵。《朝日新闻》的报道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日本国内掀起了滔天巨浪。紧接着,中国外交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展示了部分文件原件,向世界揭露日军在东北犯下的罪行。

国际舆论一片哗然。那些原本准备参加“历史研讨会”的外国学者,纷纷接到本国大学和媒体的质询,有的甚至被停职调查。研讨会最终取消了,组织者黑龙会受到国内外压力,不得不转入更深的潜伏。

这些消息通过收音机和偶尔传来的报纸,断断续续传到狍子屯。郭春海听到时,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从日本回来已经一个月了,郭春海真的像承诺的那样,不再外出,专心在家陪妻子孩子,建设屯子。

清晨,天还没亮透,郭春海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炕上熟睡的乌娜吉和孩子,推门出去。

十月的兴安岭,已经有了寒意。白霜覆盖着屋顶和地面,空气清冽,吸一口,能凉到肺里。郭春海拎着斧头去柴房劈柴——这是他从小的习惯,早起干活,一天精神。

“咔嚓、咔嚓”,斧头劈开木头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劈够三天的柴火,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爹!”稚嫩的童声从屋里传来。儿子小海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才两岁多,穿着厚棉袄,像个小圆球。

郭春海放下斧头,一把抱起儿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想爹。”小海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乌娜吉也出来了,手里拿着棉袄:“快穿上,别冻着。”她给郭春海披上棉袄,又摸摸儿子的脸,“早饭做好了,小米粥,贴饼子,还有咸菜。”

一家三口坐在炕桌前吃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贴饼子金黄酥脆,咸菜是乌娜吉秋天腌的萝卜干,又脆又香。

“今天去干啥?”乌娜吉问。

“去后山看看新开的荒地。”郭春海说,“铁柱说开了二十多亩,种冬小麦,明年开春就能收。”

“我也去。”小海扒着碗沿说。

“你去干啥?路远,你走不动。”

“爹抱。”

郭春海笑了:“行,爹抱。”

饭后,郭春海抱着儿子,乌娜吉拎着篮子,里面装着水和干粮,一家三口往后山走。路上遇到屯里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队长,这么早啊!”

“带孩子转转。”

“小海又长高了!”

新开的荒地在后山向阳坡上,原来是一片灌木丛,现在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垄。张铁柱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翻地,看到郭春海,放下锄头走过来。

“队长,你看,这片地多肥。”张铁柱抓起一把黑土,“明年种小麦,亩产至少三百斤。”

郭春海蹲下,捏了捏土:“是不错。但开荒费劲,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一个年轻人说,“开一亩地给三十块钱,比打零工强多了。”

这是郭春海定的规矩——屯里的集体劳动,都按劳分配,干得多拿得多。钱从缴获的黄金里出,一部分用于屯里建设,一部分发给干活的人。

“除了种地,还得种树。”郭春海站起来,指着远处的山坡,“那片秃山,明年开春种上落叶松。十年后,就是一片林子,既能保持水土,又能砍柴用。”

“队长想得长远。”张铁柱说。

“咱们不能光顾眼前,得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郭春海说。

看完了地,一家三口继续往山里走。小海看到什么都新鲜,指着树上的松鼠:“爹,看,大尾巴!”

“那是松鼠,冬天要存粮食过冬。”郭春海耐心地教。

“它吃啥?”

“吃松子,吃蘑菇。”

“咱家有蘑菇吗?”

“有,你娘晒了一房顶呢。”

走到一片白桦林,乌娜吉放下篮子:“歇会儿吧,喝口水。”

三人坐在倒木上,郭春海拿出水壶。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还有山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真好。”乌娜吉靠在郭春海肩上,“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以后天天都这样。”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我答应你,再也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们。”

小海在落叶堆里扒拉着,忽然举起一个东西:“爹,这是啥?”

郭春海接过来,是个生锈的铁片,上面有模糊的字迹:“日本……军用……这是日本兵的东西。”

“还有吗?”乌娜吉问。

三人在这片地方找了找,又找到了几个空弹壳,还有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刺刀。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可能是抗联跟日本鬼子打仗的地方。”郭春海把东西收起来,“带回去,放到屯里的陈列室。”

从日本回来后,郭春海在屯里建了个小小的陈列室,里面放着从沉船打捞上来的文件复印件(原件已上交),还有从各处收集来的日军罪证。他想让屯里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先辈经历过什么,他们今天的和平生活是怎么来的。

“爹,日本鬼子坏吗?”小海仰头问。

“坏。”郭春海抱起儿子,“他们欺负中国人,抢咱们的东西,杀咱们的人。所以你要记住,长大了要保护咱们的国家,不能再让人欺负。”

“嗯!”小海似懂非懂地点头。

中午,就在林子里野餐。乌娜吉带的贴饼子、煮鸡蛋、咸菜,还有一小罐蜂蜜。小海吃得满脸都是,乌娜吉用毛巾给他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小海困了,趴在郭春海怀里睡着了。乌娜吉看着丈夫抱着孩子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啥?”郭春海问。

“想起咱俩刚结婚那会儿。”乌娜吉说,“你整天在外面跑,十天半月不回家。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没想到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像个顾家的男人了。”乌娜吉眼里闪着光,“春海,我真高兴。”

郭春海搂住妻子:“以前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下午回到屯里,老崔正在仓库门口算账。看到郭春海,招手叫他过去。

“春海,你看看这个。”老崔递过一本账本,“这是咱们屯这两个月的收支。收入主要是卖鱼卖山货,支出是开荒、种树、修路,还有大家的工钱。”

郭春海翻了翻,账目很清楚,收入略大于支出,有盈余。

“不错。”郭春海说,“崔叔,我想再办个学校。”

“学校?咱们屯不是有学堂吗?”

“学堂只教认字算数,不够。”郭春海说,“我想请个正经老师,教语文、数学、历史、地理。让孩子们多学点东西,以后有出息。”

老崔想了想:“这得花不少钱吧?请老师,盖校舍,买书本……”

“钱不是问题。”郭春海说,“咱们有黄金,够用。而且,不光是咱们屯的孩子,附近屯子的孩子也能来。学费象征性收一点,穷的免了。”

“你这是要做大善事啊。”老崔感慨。

“不是善事,是责任。”郭春海说,“咱们现在有条件了,就该为乡亲们做点事。孩子们有学上,有书读,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建设家乡。”

“好,我支持。”老崔说,“但这事得慢慢来,先找老师,再盖房子。”

“嗯,你多费心。”

接下来的日子,郭春海忙着屯里建设的事。学校的事交给老崔,他自己则带着人修路——从狍子屯到野狼沟,再到公社,原来都是土路,下雨就成了泥塘。郭春海买了水泥和沙子,组织大家修成砂石路,虽然比不上柏油路,但好走多了。

修路是力气活,但没人叫苦。大家都明白,路修好了,进出方便,山货运出去容易,日子才能更好。

这天下午,郭春海正在路上干活,赵小山急匆匆跑来找他:“队长,野狼沟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陈老根……陈老根快不行了!”

郭春海心里一紧。陈老根是野狼沟新选出来的管事,为人正派,很得人心。上次刘二狗来闹事,就是他带头抵抗的。

“怎么回事?”

“说是旧病复发,咳血,已经昏迷了。”赵小山说,“野狼沟那边派人来求援,问咱们能不能帮忙送到县医院。”

“送!马上送!”郭春海放下铁锹,“去叫二愣子,开车过来!”

屯里新买了一辆二手卡车,平时运货用,关键时刻能救命。二愣子很快把车开来,郭春海跳上车,朝野狼沟驶去。

野狼沟离狍子屯二十里路,开车半小时就到。陈老根家院子里围满了人,看到郭春海,都让开路。

屋里,陈老根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已经昏迷了。老伴和儿女围在炕边,哭成一团。

“什么时候开始的?”郭春海问。

“昨天就说不舒服,今天早上咳血,中午就昏迷了。”陈老根的儿子陈大勇抹着眼泪,“郭队长,求你救救我爹……”

“别急。”郭春海摸了摸陈老根的脉搏,很微弱,“赶紧送医院!二愣子,来搭把手!”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陈老根抬上车,郭春海让陈大勇跟着,自己开车,朝县城疾驰。

路上,陈老根醒了一次,看到郭春海,嘴唇动了动。

“陈叔,别说话,保存体力。”郭春海说,“马上就到医院了。”

陈老根摇摇头,用尽力气说:“春海……野狼沟……交给你了……”

“你会好的,别瞎说。”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陈老根喘着气,“野狼沟的乡亲……都是好人……你……你多照顾……”

“你放心,我会的。”

到了县医院,医生一看,立刻送进抢救室。郭春海和陈大勇在走廊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摇摇头:“晚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最多还有三天。”

陈大勇腿一软,瘫在地上。郭春海扶起他,心里也很难受。

“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

“太晚了,早点来也许还能治。”医生说,“现在只能尽量减轻痛苦。”

陈老根被转到病房。郭春海进去看他时,他已经清醒了,但很虚弱。

“春海……你来了……”陈老根勉强笑了笑,“医院……怎么说?”

郭春海不忍心说实话:“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会好的。”

“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陈老根看着天花板,“活了六十八岁……够本了……就是放心不下……野狼沟……”

“陈叔,你放心,野狼沟有我,有互助会,不会乱。”郭春海握住他的手,“你好好养病,等好了,咱们一起把野狼沟建设得更好。”

陈老根摇摇头:“我回不去了……春海,我求你件事……”

“您说。”

“野狼沟的管事……不能空着……你帮我选个可靠的……要公道……要厚道……不能像疤脸刘那样……”

“好,我答应你。”

“还有……我孙子……小石头……才十岁……以后……你多照应……”

“我会的,把他当自己孩子。”

陈老根放心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郭春海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老根的情况突然恶化,医生抢救无效,去世了。

消息传回野狼沟,一片哭声。陈老根在野狼沟当了三十年猎户,十年管事,为人公道,待人和善,很得人心。

葬礼在野狼沟举行。郭春海带着狍子屯的人去吊唁。按照陈老根的遗愿,丧事从简,但来的人很多,不光野狼沟,附近屯子的乡亲都来了。

葬礼上,郭春海宣布,按照陈老根的遗愿,由陈大勇暂时接管野狼沟的事务。等陈大勇熟悉了,再正式选举。

“大家放心,野狼沟是互助会的一员,有什么事,狍子屯不会不管。”郭春海说,“陈叔走了,但他的心愿还在——把野狼沟建设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咱们要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努力。”

众人点头,哭声渐止,化为一股团结的力量。

从野狼沟回来,天已经黑了。郭春海很疲惫,但心里很充实。这一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乡亲们的团结。

回到家,乌娜吉已经做好了饭,小海在炕上玩积木。看到郭春海,小海爬过来:“爹,抱。”

郭春海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帮娘烧火。”

乌娜吉端上饭菜:“陈叔的事办完了?”

“嗯。”郭春海叹气,“好人啊,可惜了。”

“生死有命。”乌娜吉说,“咱们活着的,好好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人最好的纪念。”

“你说得对。”

夜里,哄睡了孩子,郭春海和乌娜吉躺在炕上说话。

“春海,咱们要个二胎吧。”乌娜吉忽然说。

郭春海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小海两岁多了,该有个伴。”乌娜吉说,“而且……我想给你生个女儿。”

郭春海搂紧妻子:“好,听你的。但别急,你身子要紧。”

“我身子好着呢。”乌娜吉靠在他怀里,“春海,我现在很幸福。有你有孩子,有家,有屯里的乡亲。这辈子,值了。”

“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狍子屯在夜色中静静沉睡,像一只归巢的鸟,安宁而满足。

郭春海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平静。外面还有风浪,还有挑战。但至少此刻,他是幸福的。

为了这份幸福,为了这个家,他会继续努力,把屯子建设得更好,让乡亲们过得更舒心。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心愿。

月光下,郭春海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