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元大法!”
甄泫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那张妖冶的面容头一回被一种近乎赤裸的恐惧所扭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数百余年的情元,正疯狂外泄,再拖下去,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她便会修为尽失、根基尽毁。
急乱之下她大喝一声,左手抓住自己右臂的肩关节处,五指发力猛地一拧一扯,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扯断。
她将那条兀自抽搐的断臂连同其上的灵猫,狠狠地甩了出去。随即,她化作一道乌光,头也不回地向南方急逃而去。
“哪里逃!”萧星兰早有准备。
在甄泫断臂逃遁的同一时刻,她的手腕已然一抖,袖中那条粉红色的长绫应声激射而出。
长绫迎风暴涨,转瞬之间,便追上那道南逃的乌光,那其紧紧地裹在其中,裹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淡粉色巨茧。
“给我爆!”
在长绫的紧缠下,甄泫疯狂地挣扎起来。她聚集起全身的邪情之气,将她的肉身撑得圆滚如球。
“小心!”
王伦见势不妙,正欲传音提醒,那圆球竟“轰”的一声巨响,自爆开来。
顿时,狂暴的气浪从巨茧中激射而出,裹挟着血肉碎片和经脉残骸,将长绫茧撕裂成数张碎片。
本命法宝被毁,萧星兰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
甄泫的元神却乘机逃脱,向南方激射而去。
“救人要紧!”
爆炸的余波还在继续,将下方的绣楼炸的粉碎,那富家公子也随之丧命。
见此情形,王伦身形一闪,掠到了萧星兰面前,使出全身的幻梦之力,交织成一道淡金色护罩,将整座宅邸的其他区域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轰隆隆!”
方圆四五里的范围,有如飓风刮过,引得十里开外的扬州城,都遭到了狂风的席卷。
风暴过后,王伦化回原身,抱起在受伤的萧星兰,潜回到客栈之中。
却说甄泫的元神,她一壶茶的功夫,便来到了苏州地界。
当她飞临苏州城外的玄墓山上空时,忽然感应到下方有一股极为殊胜的佛门气息。
那气息清冷而纯净,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超凡脱俗,像一朵在雪山上独自绽放的白莲。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元神的高度,循着那股气息穿过层层松柏的树冠向下探去,便看见山腰处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姑庵,庵前庵后种满了梅树,正值花期,满山的梅花在月色下如云似雪,暗香浮动。
庵堂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三个清瘦的隶字:蟠香寺。
甄泫悄无声息地探入庵中,穿过佛堂,穿过禅房,最后停在一间临着梅林的静室之内。
那静室的床榻上,卧着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沉沉睡着。
借着月光,甄泫发现,这女子竟然长着一张清冷如霜、精致如玉的面孔,其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与孤高,嘴角却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轻易向谁低头。
甄泫大喜,她看得出,这女子的根骨竟是上上之选,清冷中带着一股不为人道的执拗,孤高中藏着一缕无处安放的情思,正是修炼邪情心法最理想的鼎炉。
更妙的是,她是带发修行,不算真正的出家人,佛门禁制对她的约束远比对正式僧尼要宽松得多。
当即,她趁着那女子沉睡之际,无声无息地钻入到她的识海之中,寻了个僻静安稳的角落,收敛了所有气息,蜷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伤,缓慢地修复着元神上那些支离破碎的裂痕。
第二日清晨,钟声悠扬,早课完毕之后,这女子从蒲团上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素净的缁衣,正欲回房抄经,却被她的师父净心师太叫住了。
净心师太已年过六旬,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僧帽之下,面容清癯,双目却明亮如星,透着一股洞明世事的慈悲与通达。
她手持一串沉香念珠,站在大雄宝殿廊下的晨光里,对那女子招了招手,声音慈和而不失郑重:“妙玉啊,你过来,为师有事与你商量。”
妙玉依言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向师父行了一礼,然后垂手立在一旁,姿态端庄而矜持,像一株在晨风中微微颔首的白梅。
“京城荣国府的王夫人,前些时日托人捎了信来。”
净心师太缓步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将念珠搁在膝上,抬眼望着妙玉,语气平和。
“说她家府中大观园里有一处新落成的栊翠庵,清幽雅致,佛堂禅房一应俱全,只是缺一位住持。她想请一位有德行的师父入驻,替她家供奉菩萨、看守香火。为师思来想去,你在我身边修行多年,佛法精进,心性沉稳,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意下如何?”
“回师父,”妙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清泠泠的,像冬日里落在梅枝上的第一片雪,不带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恭敬。
“徒儿听闻那些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府中的主子们高兴了便来烧一炷香,不高兴了便当你是寻常仆役呼来喝去。徒儿性子孤僻,不惯与贵人们虚与委蛇,更不愿仰人鼻息、看人脸色。那栊翠庵,徒儿不想去。”
净心师太听她说完,也不着恼,只是微微笑了笑,将手中的念珠缓缓捻过一颗,檀木珠子在她苍老的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望向廊外那片开得正盛的白梅,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你先不必急着拒绝。为师昨夜替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你的机缘不在苏州,不在玄墓山,而在京城。那京城之中,有你的因果,也有的的命中贵人。你且随为师到京城走一遭,亲眼看看那荣国府究竟是何等样的人家,看看那栊翠庵是否合你的心意。若是可行,你便入驻个三五载,借那府中的清静之地继续修行,也算是为咱们蟠香寺结下一大善缘。若是不行,为师也不勉强,自会替你推了这门差事,咱们师徒再一道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