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当年你和赵飞趁着我生完孩子昏睡的时候，把我的儿子偷走，换了一个女儿给我，还跟我说生的就是女儿。”
“你们瞒了我这么多年，你们瞒得可真严实啊。”
院门口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刚从田里回来，锄头还没放下，就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
陈田田的声音不大，可都被周围的村民听到。
那些目光从陈田田身上移到赵老太身上，又从赵老太身上移到赵蓉身上。
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哦”了一声，拖长了声音。
“我说呢，赵飞这么多年从不带媳妇回来，村里人问起来，赵老婆子总说儿媳工作忙，没时间，可着原来是怕人家发现那孩子呀。”
瘦高个老头点头，“赵飞那孩子也是，读书读出去了，可这做人可不咋滴，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人啊。”
头发全白的老阿婆叹了口气，“造孽，真是造孽，那孩子瘦得跟猴似的，平时也不让读书，就在家里干活，可怜见的。”
赵老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手指还歪着，疼得她冷汗直冒，她咬着牙，那口气撑着她不能倒下。
“那怎么叫偷？”
“赵飞早就承诺过，把他的儿子送给我女儿养。”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如果不是我，他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他欠我们赵家的，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田田，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嫁给赵飞？这是赵飞欠我们赵家的！”
陈田田冷笑了一声。
“搞笑，赵飞欠你们家的，你们找他去，凭什么拿我的儿子去报恩，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权力，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敢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偷走。”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赵老婆子这话说得不对，再怎么着也不能偷偷把人家孩子换了。”
“就是，你要是想养，可以跟人家商量，人家同意了你再抱走，这叫偷，不叫承诺。”瘦高个老头摇了摇头。
陈田田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原主的儿子在哪里？”
【宿主，那孩子今天一早被赵蓉赶去后山捡柴，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陈田田的目光掠过赵老太和赵蓉，落在院子外面那条土路上。
赵老太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陈田田，又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鄙夷、幸灾乐祸。
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过人。
她不怕丢人，她怕那个孩子被带走。
那个孩子是她的，是赵飞答应给她的，是她女儿后半辈子的依靠。
没有那个孩子，她女儿老了谁来养。
陈田田没有再看她们，转过身，望着那条通往后山的道路方向。
院子外面的村民纷纷议论。
有人欲言又止。
有人摇了摇头。
也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那孩子可怜，他妈妈找来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也有不以为然的。
“人家毕竟是亲妈，有权带走，赵婆子还能不让带走，关键平时对那孩子也不好。”
突然，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小小的肩膀上，还挑着一旦比他高的橡胶树枝，那是拿来日常烧火的柴，把他压得背都弯了下去。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
他穿着一件旧t恤，洗得发白，裤子还短了一大截，脚上是一双拖鞋，指甲缝里全是泥。
围观的村民看着狗蛋这副模样，有人别过了头。
“这孩子可怜，五岁了，连幼儿园的门都没进过。”
“十里八乡，谁家这么大的孩子不去上幼儿园，也就狗蛋，天天在家喂鸡、扫地、捡柴，赵老婆子说上学没用，可哪家的孩子不上学？”
瘦高个老头摇头，“造孽，当初偷人家的孩子，偷来了又不善待，你说你要是好好养，供他读书，人家亲妈找来了，你也占几分理，你这——”他看了一眼赵老太，没有说下去。
陈田田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赵老婆子为何不给孩子上学，不就是怕这孩子跟赵飞一样，出去就不回来，不给她们养老。
想把孩子一辈子，都困在这小小的村里，留在她们的身边。
上一世，她们就是这样毁了孩子的一生。
陈田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肩上挑的两旦比他还要高的橡胶树枝。
看着他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是原主的孩子。
是原主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被赵飞和赵老太从她身边偷走的孩子，被她们虐待了五年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
只有一个别人随口可叫的贱命狗蛋。
陈田田朝狗蛋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拦她。
狗蛋低着头，看着地上出现一双鞋，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狗蛋不知道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可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跟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村里人看他，有的可怜，有的嫌弃，有的漠不关心。
这个阿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现在还不懂那叫心疼。
陈田田弯腰，一手抓起那些橡胶树枝，扔在地上。
“阿姨……”狗蛋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怯怯的。
他看看陈田田，又看看地上的柴，想去捡，又不敢动。
陈田田蹲下来，跟狗蛋平视。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很干，很脏，像枯草，还几根黏在一起。
“你叫狗蛋？”
狗蛋点了点头。
陈田田没有缩手，手指在他头发上轻轻滑过。
“你很能干，这么小就能帮家里干活了。”
狗蛋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夸过他，又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可是你还小，这些不是你该干的。”
狗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赵老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狗蛋，过来。”
狗蛋的身体抖了一下，脚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
他看看赵老太，又看看陈田田，不敢动。
陈田田没有松手，握住狗蛋的手腕，瘦的都皮包着骨。
她都不敢用力。
陈田田看着狗蛋，一字一句开口道：“狗蛋，我是妈妈，你刚生出来，就被她们从妈妈身边偷走的，妈妈也才刚发现。”
“所有，现在才来找到你，你会不会怪妈妈，怪妈妈没早点来接你回家了。”
狗蛋愣住了。
妈妈？！
这漂亮阿姨是他的妈妈？！
他看看陈田田，又看看赵老太和赵蓉。
赵老太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陈田田，怒吼道：“她撒谎，狗蛋，你别信她，你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是阿婆把你捡回来，是阿婆把你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