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夫子又拿起榆林书院答卷,神色骤然舒展,看到上面全新的解题步骤思维,眼前就是一亮。
对于博雅学子的质问,原本还想教训一下这群不懂尊师重道的学子们一顿。
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不值当。
细细看完后非常满意的点头,非常满意的模样。
“榆林诸生,优在学以致用、面面周全!”
“层层核算、无一遗漏,懂行军、懂后勤、懂损耗、懂节流,皆是落地可用的军政实学。”
“此等算学,可治军、可理财、可掌一方粮税,是真济世之才!”
似乎觉得说的太好,担心榆林书院的孩子翘尾巴,便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少数学子字迹略潦草,卷面规整度不及博雅,应试科举恐会吃大亏。”
其他几名评判的夫子同样表示,榆林书院的学生更胜一筹。
“周老说的没错,这榆林书院字面不够工整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答题头头是道,实属难得,这是老夫这辈子见到答题最好的答卷。”
六位评判夫子都一一给出自己的评价,对比榆林书院的答卷,博雅县学就显得无比敷衍了。
有些不喜。
所以第一场算学,他们投给榆林书院完胜,最主要榆林书院做的本身就是对的。
落英纷飞里,博雅学子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从轻视变成错愕,心中愤懑。
有学子站起来正要表示不服。
被姜天生一个眼刀扫来,他们吓的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
“第一场,榆林书院胜!”钱山长站出来宣布了榆林书院胜。
博雅书院的学子虽然不服,但钱山长都说话了,他们也只能作罢。
同时他又宣布了第二场比试开始。
“第二场 策论·乱世安民固本!”
宣告完,低头看着手中榆林书院学子交上来的算学计算。
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诸侯割据、外敌环伺,州县流民遍野、田地荒芜。若尔立身仕途,何以安流民、辟荒田、固乡土、济民生?】
此题一出,博雅学子瞬间重拾底气,个个胸有成竹、面露矜色。
“策论经义,是我博雅看家本事!”
“乡野孩童不通典故、不识圣道,这一局必扳回胜负!”
“看他们如何空谈粗鄙陋论!”
五十余名博雅少年奋笔疾书,落笔皆是锦绣辞章。
通篇仁德、古圣教化,句句都是宽仁待民、以德化人、修身正心的空洞大道。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典故堆砌,格式完美贴合科举应试,却无一条落地可行的安民之法。
通篇只谈教化人心,不谈温饱生计,不谈开荒治水,不谈兴业安民。
待众人停笔,兴冲冲交上答卷。
六位夫子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不由看向钱山长。
如果是武国这些学子的回答还能得分。
但现在大乾皇帝受那位开远侯影响,以民为本,为人民服务。
若只是这样作答,恐怕今年府试不会有一人考过。
钱山长见六名夫子齐齐看向他,眉头微皱,但并未露声色。
只是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不用顾及自己。
众夫子这才收回目光,还是周夫子第一个开口点评。
“博雅诸生,文采绝佳、章法严谨、典故娴熟,完全是标准科举优等文章,应试卷面无可挑剔。”
周夫子此话一出,博雅县学的50多名学子,还有围在外围的学子各个脸上露出无比得意的笑容。
“这一局稳了,看那一群乡巴佬还怎么比!”
“一群泥腿子,好好挖地就好了,偏偏学人读书参加县学,真是自取其辱!”
“一群不自量力的乡巴佬,还想跟我们博雅县学一较高下,简直是痴人说梦,还是早些回去到地里拔草吧!”
然,就在他们各种对榆林书院的嘲讽脱口袭向榆林学子时。
周夫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几分愠怒。
“百无一用、空谈误国!”
“乱世流离,百姓饥寒交迫、无家可归、无粮可食。”
“流民要的不是圣人说教、不是仁德空谈,是田地、是活路、是生计!”
“尔等通篇锦绣,却无一字能解百姓疾苦、无一策能安一方流民。”
“真若为官理政,只会坐而论道、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乡土荒芜、流民四散,空有文名,无半分治世之功!”
字字诛心,句句戳破博雅学子只会浮华虚妄。
全场博雅学子彻底懵了,哗然不止!
有人涨红着脸争辩:
“读书本为修身明道、传承圣学!教化万民,便是治本之策!”
“自古以来科举取士,皆是重文重德,从未重此市井实务!”
他们从小到大所学所信,尽数被当众推翻,满心都是不甘与崩塌。
周夫子把手中博雅学子的答卷猛的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
“世道是会变的,是会进步的,你们只会固步自封,还有什么出息!”
看向钱山长带着质问的口气。
“钱山长,难道博雅书院教出来学生就只是会吹嘘摇尾之人吗?”
此话不可谓不恶毒,就差直接说博雅书院教了一群狗腿子。
“若是这样的话,钱山长今年的府试还是不要参加了,即便县试侥幸过了,府试也会全部落榜!”
周夫子在距离东阳县外10里的镇子一所私塾教书。
这个镇子和榆林镇办学有些相似,集全镇之力供养读书刻苦的孩子。
周夫子算是那里的山长。
大乾还没对武国出兵之前,甚至更久在听说陈北的时候,就开始研究陈北的思想。
在大乾出兵武国,更是通过各种关系了解大乾。
他觉得如果大乾统一武国,科举必然改革。
所以从去年局势明朗后,他的书院学的就不仅仅是做文章写策论。
他笃定今年统一后的第一场科举只会纸上谈兵的人会全部落榜。
而县试,府试,会试也会改变。
这就是他看到博雅学子交卷上来的华丽辞藻不喜的原因。
“周夫子,你说这些话未免有些过了!”
姜天生有些愠怒,他们博雅书院虽然没出过状元,没出过进士。
但也是百年书院,出过无数举人。
现在被周夫子出言指责博雅书院就是一群空谈狗,他怎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