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闻言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地朝林白一抬，纵容道。
“说一说你们的想法。”
林白立时在光幕上展开整个方案，兴奋得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陛下，我就说如此漫无目的地找，和被动的应对虚空生物，得不偿失。
谁能预防到这些千奇百怪的虚空生物都有哪些能力？还恰好、也许、大概，有那么些虚空生物的能力刚好克制陛下的能力？”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所有保守派的提案，然后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道。
“所以我的方法，才是正确的！”
话语方落，光幕上的信息开始不断地转换、展开、铺陈。
一套完整的、从理论到实践的方案在她的操控下层层铺开。
“目前，首先我们会腾空林哲他们那个，能将超凡力量凝聚为超凡物品的特殊世界。
然后转移出这个世界之中混进的所有超凡物品，确保实验环境纯净。
同时，把‘饵界’和‘孕道母巢’的机制摸透。”
她调出饵界的诱饵成像数据，与孕道母巢的寄生复制数据并列对比。讲解道。
“我们要看‘饵界’的‘饵’，所呈现的虚空生物，和‘孕道母巢’的“孕育心中渴望”而呈现的虚空生物。
到底是随机生成的。还是确有其物，是从虚空深处某个未知区域投影过来的真实存在。
如果它们是真实的，那这些虚空生物的形象和能力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第一手搜索目标。”
她顿了顿，将一组关键能力提取到光幕中央，以醒目的色块标注出来道。
“然后把其中提到的，包括但不限于幸运、命运、寻找、知识、交换等诸如此类能力的虚空生物，先找出来。先扩大对于这些生物的搜寻。”
她画面一转，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李付悠非常熟悉的巫术结构图。兴奋道。
“同时，陛下攻略的巫师世界中，阿撒托斯曾经运用过一个五环巫术——‘窃假成真’。
我们可以先把虚空生物纯粹的肉体，单独运往已经被腾空的超凡物品世界。
然后以‘窃假成真’的功效，先以现有信息‘假定’一个想要的结果。然后反向推导其应有的‘成因’与‘炼制过程’。”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迅速划动，每划过一步，便有一组新的数据弹出道。
“原本巫术到这一步，是强行将这‘过程’压缩，最终生成接近假定结果的造物。
但我们到这一步就打断掉——把推演过程中所需要的物品和造物，也一并融入这个超凡物品世界。
接着超凡物品世界会把超凡力量凝聚为超凡物品的能力，来人为地创造一个，拥有气运或命运、寻找之类能力的、以虚空生物的肉体为载体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李付悠，肃穆道。
“仿虚空生物。再借助这些仿虚空生物的能力，去诸天万界寻找真正拥有这些能力的生物。”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反而慢了下来道。
“最后再借助这些正版能力的虚空生物，去寻找‘贯界’也好，还是所谓的‘白泽’也罢，亦或者‘豢龙氏’也好——都可。
而且此项技术一旦成熟，随着我们捕获的虚空生物越多，我们可以仿造的虚空生物也就越多，仿造得越成熟。
到最后，即使造不出真正拥有完整规则的虚空生物，也能无限接近于规则！”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付悠和林首辅。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李付转向林首辅，笑道：“以往都是朕在前面开疆扩土，你们在后面稳固后勤后方。如今听起来，朕只用做一锤定音的人了？”
林首辅闻言，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难得地绽开了一个笑容。看着李付悠道。
“陛下，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然后他径直转向光幕，对“奸奇-超算中心”下达了指令道。
“把刚刚林白所说的，需要消耗的资源、调集的人员、整个天庭要对此做的调整，全部列出来。”
随着林首辅的话语，整个光幕信息又是一变。
密密麻麻的数据如弹幕般不断重叠闪烁，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原本的人造虚空生物推演图上。
资源消耗列表从光幕顶端一路拉到尾端，人员调度清单上滚动的名字已经多到无法用肉眼追踪。
——整个深渊天庭四千万世界的物资调配、人员抽调、生产链重组、研究站点扩建。
每一项后面，都缀着一个能让任何财政官当场昏厥的数字。
海量的资源消耗和人员调度，丝毫不逊于之前对元始罗睺的全面分身战役。
那是动员四千万世界，全部战争潜力的规模。
林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她本来打算先骗过林首辅这关，把方案批下来再慢慢报账。
没想到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
林首辅将目光从光幕上收回，看向林白，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纵容道。
“就你想要瞒过老夫的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自己先叹了一声道：“不过……你这套方案还是能推行下去。因为就区区资源而言……”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李付悠接过了话头。
李付悠的视线甚至没有扫过光幕上那串天文数字般的资源消耗清单，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开口道。
“资源这种东西，对于朕而言，便是最无用之物。”
此言一出，马曼波、李若男和在场的几位老臣齐齐一笑。
——近千年来，从林首辅推着陛下当上太尉执掌兵事时起，一贯如此。
他冲锋，他们后勤；他烧资源，他们想办法补；他打完仗，他们负责重建。
分工明确，从未变过。
李付悠收敛了笑意，语气转为正式道：“那这项目朕就批准了。之后的天庭整体战略就围绕这个方向走。
‘戮尽’的优先等级再调高一档。
以后若真能批量制造虚空生物，这只‘戮尽’的能力，不论是当生物兵器投放，还是构成以它为攻坚单位的军事力量。
都能让整个天庭，真正地在虚空站稳脚跟。”
林白如释重负的笑了。随口玩笑话道。
“等方案落地，天庭的战斗序列就能直接对标终焉巫师塔，还是高配完全版。以后就不必每次都要陛下亲自拔剑砍到世界尽头了。
众人齐齐一笑。李付悠也笑了笑，但笑意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他主动压下。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摇头叹道。
“速速启动吧。就你们刚刚给朕描述的诸天万界顶层的风景，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诸天万界之上有人，那朕的天庭怎么办？朕怎么办？”
众人脸上的笑意齐齐敛去。没有人再笑，也没有人再插科打诨。
林首辅率先躬身，马曼波紧随其后，李若男、林白以及在场的所有文官同时正色。
“明白。”
话语落，下一秒，整个天庭便在歇息了十年之后，再次以高速超凡工业化的姿态，动了起来。
在饵界的“眼”中，这一幕是它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它的感知藤壶从皮膜上探出，将“深渊”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尽数捕捉。
这些密密麻麻的研究站点，此刻正在从一个点、一个点地向外扩散，从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互相连接。
数以亿万万计的星舰从骨玉树的叶片洞天中升空，拖着灵石核心全功率运转时留下的青白色尾焰，驶向不同的环带。
无数道指令从骨玉树冠核心的办公叶片发出，通过蜗骨网络同步传达到四千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材料从府库中被调出，人员从原有的研究项目中抽离，整个深渊的气运流转在这一刻改变了方向。
——它们不再只是维持日常运转，而是被重新整合，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饵界畏惧地，看着这个名为“深渊”的活物。
它终于明白了。它和双界蝶不过是寄生在这个庞然大物边缘上的两只小虫。
这个拥有四千多万个世界的存在——才是虚空大荒真正的，巨无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