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话锋一转。
“往年我过生日,上面都会来人。今年也不例外。”
他看着李南,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郑重,是那种你们心里要有数的提醒。
“后天古元武同志要来,有办公厅主任陪着,另外老干部局的局长也会过来。”
李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古元武,华夏现任南波湾。
他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给一个退下来的老人祝寿,
不是因为这个老人曾经的位置,
是因为这个老人至今还拥有着足以影响这个国家走向的分量。
张玄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不是因为他听到这个消息不慌张,
是因为他没有露出那种“哇”的表情。
沉稳,不露声色,这是张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元武同志来了,你们该打招呼打招呼,不要躲,也不要往前凑。
大大方方的,叫一声‘古伯伯’就行。”
他看着苏荃儿,
“你也是。”
苏荃儿点了一下头,心跳有点加速。
后天要见的人是古元武,她心里不可能不紧张,
但张玄策说了,“大大方方的”,她就照着做。
张玄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掂量着说的事。
“除了家里人,后天还有一桌客人。”
李南看着他,
“元吉宗、崔炳烈、夏国涛、钱壮。
这几个人,都是当年和我一起从战争里走过来的。
几十年了,每年我过生日,他们都来。
今年也不会缺席。他们不来,我这生日过得不完整。”
李南点了一下头。他和苏荃儿都知道这几个人,
元吉宗,元亚军的爷爷,退下来之前也在重要的位置上干过。
崔炳烈、夏国涛、钱壮,这三个名字在华夏政坛上都曾是响当当的存在。
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他们的子弟还在各个岗位上,延续着他们的影响力。
华夏五虎将,外界是这么称呼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仗,是因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虎虎生风的人物。
张玄策的手指停了下来。
“还有曾玄清曾大哥,你们见过的。
ZY保健委的周穆童,跟你曾爷爷是老搭档,也来。
还有隔壁的韩政韩老头,他也会来。”
李南和苏荃儿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面孔,韩政的孙女韩韵。
张玄策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南和苏荃儿,
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去,像在确认他们已经把他的话都记住了。
“后天的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不用紧张,该吃吃,该喝喝,该叫人叫人。天塌不下来。”
李南嘴角动了一下。苏荃儿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动,弧度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知道了,爷爷。
张玄策摆了摆手,
“去歇着吧,跑了这么远的路。
明天你姑姑把衣服给你们试试,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李南站起来,苏荃儿也跟着站起来。
她弯腰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过身,对着张玄策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张玄策看着她的动作,抬了一下手,往下压了压,意思是不用这样。
苏荃儿直起身,跟着李南往外走。
苏荃儿走在李南旁边,脚步比刚才轻了。
她拉着李南的手,手心有点潮。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听到没有?后天古书记要来。”
李南嗯了一声。苏荃儿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掐了一下,
“你不紧张?”
李南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点。
“紧张什么?他又不吃人。”
苏荃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散开来,
像石子丢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的。
从书房出来,苏荃儿感觉到李南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不是走不动,是心里装着事,脚步不自觉地沉了。
带着苏荃儿从星渚山出来,李南的车开得不快。
奥迪在环路上稳稳地跑着,苏荃儿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他好几次。
他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她认识李南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沉默,是那种把话咽回去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