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战局陷入焦灼的刹那,天穹极高处的深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
那声音沉重得吓人,像是有什么体量巨大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从域外狂坠而下。
轰隆!
万里天幕被直接撞碎,一团包裹着滚滚死气与漆黑雷光的残破躯体,宛如灭世流星般狠狠砸在天妖阙前方的平原中央。
大地震颤,地壳翻卷。
方圆万里的平原被生生砸出一个深达千丈的焦黑巨坑,狂暴的冲击波将漫天跪伏的妖兵震得横飞出去数十里。
焦土之中,一具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目空洞无神的残破古尸,缓缓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那具尸体浑身缠绕着断裂的皇极锁链,胸膛塌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归真境死气。
正是此前在吞日古地,一路顺着潘小贤身上残留因果线狂追不舍的守日人魔尸。
魔尸没有神智,空洞的眼眶在战场上扫过,最终死死锁定了潘小贤右肩上隐隐透出的大日气息。
老怪物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具从深坑里爬出来的魔尸,惨白的眼珠子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半空。
“这……这是……”
老怪物抬起干枯的手指,隔空对着魔尸猛然一抓。
一缕灰黑色的记忆残片从魔尸的眉心被强行扯出,瞬间没入老怪物的掌心。
数息之后。
老怪物浑身的骨甲剧烈抖动起来,那张本就干瘪枯槁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惊怒而扭曲成了一副可怖的厉鬼模样。
他终于看明白了。
“吞日古地……神魔古尸……大日本源……”
老怪物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潘小贤,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三十万年!老夫布局了整整三十万年!”
“用皇极锁链抽干九阳,以恒星为引,用这具无上魔躯温养金乌,待到金乌成熟之日,便是老夫融合魔躯、重铸帝身破入无间之时!”
老怪物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黑红色的逆血险些从嘴里喷出来:
“那个抽干大日、偷走金乌、毁了老夫三十万年大计的贼人……是你?!”
潘小贤挑了挑眉毛,神色坦然地把右手从黑袍里抽出来,随手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原来那鸟和尸体是你养的啊。”
潘小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村口跟邻居唠家常,“手艺不怎么样,那鸟挺能吃的,树也不太好嚼。”
“噗……”
老怪物终究是没能忍住,一口带着碎肉的黑血当空喷了出来。
那是他重回巅峰唯一的希望。
如今,核心的药引被偷了,养料被吃了,连看家的魔尸都被当成枪使,一路被人遛狗一样引到了万妖神国。
三十万年的心血,全成了眼前这个小畜生的垫脚石!
“好……好得很!”
老怪物眼中泛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凶光,单手凌空对着深坑里的魔尸狠狠一抓。
那具无知无觉的庞大魔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直直撞向老怪物的身躯。
“既然你把老夫的药引送上门来,今日便让你们这两个杂碎,见识见识老夫的完全体!”
老怪物的皮肉开始撕裂,魔尸的骨骼与血肉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两股庞大至极的归真境法则在半空中剧烈冲撞,激荡出毁天灭地的毁灭气浪。
魔尸撞入老怪物肉躯的刹那,并没有顺畅融为一体。
天地万道,各安其位。
老怪物的本体是走幽冥枯寂路子的归真六炼,而那具在吞日古地吸了无数年真阳的魔尸,内里残留的全是至阳至烈的灼热死煞。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同一具皮囊下疯狂对撞。
老怪物身上的灰白骨甲当场崩碎了大半,体表浮现出一道道粗如儿臂的暗红裂痕,皮肤底下像是有几百条大蛇在乱窜,整个人膨胀了近乎一倍,气息忽高忽低,混乱到了极点。
融合需要时间,哪怕是归真六炼的大能,强行吞下同阶的魔躯,也必然会陷入短暂的法则凝滞。
老怪物自恃六炼威压无敌,料定眼前这两个不过三四炼的后生晚辈,光是在这股威能余波下保命就已拼尽全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当口掀起风浪。
但他显然低估了潘小贤骨子里的流氓本色。
趁你病,要你命。
修士对决讲究个气度仪态,但潘小贤从来不修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
潘小贤甚至没有看身侧的潘小空一眼,两人之间连半句神念传音都没有。
几乎是在老怪物肉身开始膨胀、气息出现第一下紊乱的同一瞬间,潘小贤的右臂已经抬了起来。
体内的道宫世界疯狂轰鸣。
十柱紫府倾泻下无尽紫气,玄青菩提树上的千万片叶片瞬间绷直。潘小贤将神魔镇狱臂内部储存的九劫戮魂雷,以近乎自残的姿态,疯狂压缩至上限的极限。
没有亮眼的雷云翻滚,也没有漫天的雷光铺垫。
只有两道细如发丝、却深沉得令人心悸的黑白光线,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
黑雷如墨,专噬本源;白雷如玉,专点生机。
在这两道雷光脱手的刹那,潘小贤识海中大罗仙老潘的身影骤然浮现,抬手就是一大口浓稠恶臭的黄绿色酒气喷了上去。变异后的污秽黑祟化作千万根无形牛毛细针,死死包裹在雷线表层。
不仅如此,潘小贤肩头上的小金乌更是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一口纯度极高的白金色大日真火,直接喷在黑祟后方,充当了推波助澜的狂暴引信。
同一刹那,潘小空也动了。
这猴子连金箍棒都扔了,双手合十,整张猴脸涨得通红,把刚刚吞服三颗蟠桃积攒下来的本源妖力,一股脑全压进了丹田深处。
“给俺烧!”
潘小空张开大嘴,一大滩宛如黑色胶质物般的九幽阳炎,劈头盖脸地对着老怪物的面门喷射而去。
那不是火苗,那是纯粹由极度怨气与阴毒煞气浓缩而成的粘稠火油。
潘小贤的黑白双雷打头阵,顺着老怪物肉身撕裂的伤口,精准地钻进了心脉与丹田。
紧接着,污秽黑祟在金乌真火的催化下,如同遇到滚油的冷水,在老怪物的经络深处彻底炸裂开来。
白雷强行点燃了他体内魔尸的残存生机,引发自焚;黑雷与黑祟则顺着神经疯狂啃食老怪物的神魂核心;而潘小空的九幽阳炎在外面兜头一浇,直接把老怪物整颗脑袋糊得结结实实。
“嗬……嗬……”
老怪物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没能喊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