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是雷震子同学。”
陆清安的爪尖在阵钮上按了一下,法则屏幕里的合影退去,换成雷震子的专属页面。
页面左边是修为记录,右边是几张生活留影。
一张是雷震子在操场练雷鼓操,鼓槌举得很高。
一张是他别过脸,把炸灵薯塞给柳星河。
还有一张是他在课堂上皱着眉帮小胖子改算术题,旁边写着一句评语。
上课专心,训练刻苦,偶尔嘴硬,愿意照顾同学。
台下立刻有人看向太虚圣主。
太虚圣主坐得很稳,眼底却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身旁长老低声道:“圣主,嘴硬这句要不要记?”
太虚圣主道:“记。”
长老提笔写下。
太虚圣主又补了一句。
“回去提醒他,照顾同学是好事。”
陆清安继续讲。
“雷震子刚入园的时候,和同学说话不太顺。现在好多了。虽然还会说自己只是陈述事实,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关心人。”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段留影。
雷震子把水杯递给一个摔倒的小兽人,却板着脸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怕你挡路。”
台下笑声多了。
兽皇拍着大腿。
“这小子行,有我们荒兽原小崽子的味。”
太虚圣主看了他一眼。
兽皇立刻收敛些。
“本皇夸他呢。”
诸天镜外,雷震子的父亲也在远程观看。
那是一座常年雷云盘踞的洞府。
男人坐在石案前,面前的镜台映出雷震子别扭的样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儿子这样了。
身边仆从问:“主上,少主在神国,看起来过得不错。”
男人沉默片刻。
“把明日要送去的礼,加一件雷木护心符。”
仆从应下。
男人又看着屏幕里那句偶尔嘴硬,半晌后低声道:“随我。”
礼堂里,陆清安已经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苏暮同学。”
屏幕亮起时,许多人坐直了。
苏暮没有家族席。
他的页面却做得比许多孩子都细。
左边写着入园前后剑术评估,体能记录,生活表现。
右边的留影里,他在清晨扫操场,在剑架前独自练剑,在食堂帮小一点的孩子端汤。
评语写得不华丽。
做事认真,练剑不偷懒,遇事会先护着同学。这个孩子很棒。
苏暮本人坐在学生预备区,隔着幕帘看不见全场,却听见礼堂里沉了片刻。
太虚圣主看着那句这个孩子很棒,轻轻放下茶杯。
南斗剑宗长老低声道:“无师族,无家门,却能把剑练成这样。”
旁边青羽妖庭使者道:“太初神国养人,倒真有一套。”
太和长老盯着苏暮的页面。
他见过苏暮的旧档案。
一个可被轻易抹去的孤儿,一条在诸域角落无人问津的命。
如今却被太初神主放在全宇宙直播的屏幕上,写下这个孩子很棒。
这句话没有任何术法波动。
却让太和长老心里烦躁。
因为这种东西,九天神朝给不了。
陆清安没有察觉这些暗流。
他还在认真介绍。
“苏暮饭量不算大,但训练后要加一碗汤。药尊者说他以前亏得厉害,补起来不能急。”
公输班在后台小声嘀咕。
“园长,少说饭量,多说成长。”
陆清安哦了一声。
“对。苏暮现在是学生护卫队尖兵,剑无痕先生夸过他,说他出剑稳。”
学生区里,苏暮听到这句,头低了一点。
雷震子在旁边碰了碰他。
“夸你呢。”
苏暮道:“我听见了。”
小胖子探头。
“你耳朵红了。”
苏暮把小胖子的脑袋按回去。
“看你的糕。”
陆清安又翻页。
小胖子的页面出现时,礼堂里立刻响起不少笑声。
修为提升旁边写着,防御力强,食量稳定,诚实度需继续观察。
照片里,小胖子抱着饭碗笑得眼睛都弯了,另一张则是他摔倒后把地砖磕出裂纹,公输班站在旁边叉腰。
陆清安讲得很认真。
“小胖子同学热爱生活,团结同学,遇到困难时能积极寻找食物补充体力。”
台下笑得更明显。
小胖子亲族捂住脸。
“园长给他留面子了。”
旁边人问:“怎么说?”
亲族叹气。
“他在家时,遇到困难会先找锅。”
屏幕继续翻。
骨刹同学。
小绿同学。
几个兽族幼崽。
青羽妖庭的小姑娘。
每个孩子都有专属页面。
有的评语写着,睡前会想家,但能主动找先生说。
有的写着,练字进步大,不再把墨水倒进鞋里。
还有的写着,打架前知道先举手报告,比上月进步。
这些评语听起来琐碎,却让台下家长看得停不下来。
他们平日收到的,多是修为突破,血脉觉醒,战功排名。
没人告诉他们,孩子夜里会不会踢被子,吃饭有没有挑菜,和同学吵架后会不会道歉。
兽皇看见一个荒兽原幼崽的页面时,整张脸都绷不住了。
照片里,那小兽人抱着一只木碗睡着了,碗里还剩半块肉。
评语写着,护食毛病减轻,愿意分给同桌一块肉。
兽皇低声问身后家长。
“这是你家崽?”
那兽人家长已经抹了两回眼角。
“是。以前谁碰他碗,他能追出三座山。”
兽皇看着屏幕。
“回去别骂他。”
那家长赶紧点头。
太虚圣地的长老们也看得出神。
太虚孤儿们的页面排在中段。
没有家长席起身认领。
可每翻一页,陆清安都会停下来讲几句。
“这个孩子叫阿青,刚来的时候不敢在饭堂坐下,现在能帮忙摆碗。”
“这个是小石头,他写字慢,但每次作业都会交。”
“这个孩子很棒。他上次把自己的被子给了同屋年纪小的孩子。”
法则屏幕上,一张张稚嫩的脸被放大。
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饭堂门口,站在操场边,有的笑得拘谨,有的对镜头躲躲闪闪。
可每一页评语最后,都有一句。
这个孩子很棒。
礼堂里的笑声慢慢少了。
太虚圣主垂眼看着手中的册子。
他没有写字。
旁边长老也停了笔。
诸天镜上的弹幕不再乱刷,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句。
【原来没有家长的孩子,也有人给他们开家长会。】
【太初神主这一句,我服。】
【这个孩子很棒,比什么天骄榜都重。】
太和长老看着屏幕,胸口发闷。
他身后随行修士低声道:“长老,我们九天没有页面。”
太和长老当然知道。
九天神朝没有正式入学的孩子。
他们只有星子。
只有暗线。
只有被送进来查探的柳星河。
而柳星河的页面还没出现。
太和长老把手搭在玉杖上。
如果陆清安敢当众展示柳星河,九天神朝便有理由发难。
可屏幕翻到柳星河时,陆清安照旧讲得自然。
“这一页是柳星河同学。”
顾昭雪坐在前排,目光落向九天代表席。
太和长老抬起头。
柳星河的页面上没有写任何敏感内容。
修为记录,生活课表现,花园值日情况,最近睡眠需关注。
照片里,他给小绿浇水,小绿把水桶拨歪,他站在花架边无奈地看着。
评语写着,做事细心,愿意帮助同学,最近学会了主动求助。这个孩子在往好处走。
太和长老的脸色沉了下去。
主动求助。
往好处走。
这两句话放在柳星河身上,简直是当面把九天神朝的血契踩了一脚。
陆清安却还补了一句。
“柳星河以前不太爱说话,现在好多了。我们希望每个孩子遇到事都能找大人,不要自己扛着。”
太和长老听见背后有人轻轻吸气。
他没有回头。
顾昭雪已经把他的反应记下。
这一页过后,后面的展示很快结束。
陆清安放下提词纸,转头看了眼顾昭雪。
顾昭雪轻轻点头。
陆清安按下最后一个阵钮。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学生成果实战演练。
礼堂里的气氛又变了。
家长们还没从方才的评语里出来,就看见主席台上的陆清安整理了一下领带。
“接下来是特别环节。请各位家长移步操场。”
太和长老握紧玉杖。
顾昭雪合上日程册,站起身时看向他那边。
她的语气很轻,却正好让前排听见。
“武力展示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