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听起来似乎有可行之处,但其中变数太多。
侍女的反应,接近圣女的机会,下丹是否顺利,控制圣女后能否命令其开启传送阵。
传送阵另一头是否有守卫,赤隼是否可信,落魂坡接应是否顺利……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为何不直接控制一名知晓传送阵的贴身侍女?或者买通内部人员?”我问。
赤隼摇头道:
“圣女贴身侍女皆是自幼培养,神魂有禁制,且忠心耿耿,无法控制或收买。
能靠近她沐浴静心之时的,只有这四人。
至于其他知晓传送阵的,要么是仙盟长老,要么是她的护道者。
我们根本无法接触。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任务失败,绝魂印爆发,我们死。任务成功,你们如何保证我们能拿到解药,解除绝魂印和同命符,获得自由?”王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赤隼神色不变道:
“影王大人一诺千金。
任务成功,我接到人后,会立刻将解药和允诺的自由给你们。
你们身上有绝魂印和同命符,影王大人随时可取你们性命,没必要在此事上食言。
况且,此事若成,对殿内意义重大。
你们便是功臣,殿内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有多少可信度,唯有天知。
我和王黎沉默。
我们没有选择。
绝魂印是最大的枷锁。
“净天盟招募在三日后,地点在外城勤务司。
这是招募的大致流程和可能的问题,你们记下。”
赤隼又递过一枚玉简,道:
“之后我们不再联系,成功得手后,落魂坡见,若事败……自求多福。”
留下玉简,赤隼不再多言,撤去结界,恢复那副平淡散修的模样,自顾自饮茶。
我和王黎收起桌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融入喧闹的人流,冰冷的危机感如影随形。
计划看似给出了路径,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暗影殿渗透之深令人心惊。
但同样,仙盟不是泥塑木雕,圣女身边岂会真的只有四名真仙侍女?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是暗影殿情报有误,或者,赤隼另有算计。
“你怎么看?”走在熙攘的街上,王黎传音问道,声音冰冷。
“漏洞百出,但别无选择。”我回音道:
“赤隼未必全说了实话,那‘惑神子母丹’和‘小挪移符珠’可能都有问题。
但眼下,只能按照这个计划走,见机行事。”
“混进杂役,接近漱玉斋,控制圣女……哼,每一步都他妈是鬼门关。”
王黎骂了一句,眼神凶狠:
“要是让老子知道那孙子敢耍花样,就算被绝魂印弄死,临死前也要先撕了他。”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那时候。”我平静道:
“当务之急,是先混进净天盟的杂役队伍。
按赤隼给的资料,净天盟招募虽只是走个形式。
但基本的根底核查和心性测试会有。
我们这紫霞宗外门执事的身份,经不起细查。
得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找个合适的靠山,或者,制造点‘意外’。
让我们的身份更合理,也更能接触到祈年殿的杂役事务。”
我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最后落在远处一栋悬挂着“百晓阁”匾额的三层木楼上。
百晓阁,一个情报组织,或许能提供点有用的信息。
……
三日后,天阙仙城外城,勤务司。
偌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足有上千名修士聚集于此,修为从人仙到金仙不等。
大多衣着朴素,气息混杂,都是想来碰碰运气,赚取些仙灵石或谋求一份机缘的低阶散修或小宗门弟子。
净天盟招募临时杂役的消息早已传开。
虽然辛苦,但报酬尚可。
且有机会近距离观摩万仙法会盛况,对许多底层修士而言颇具吸引力。
我和王黎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过去三日,我们通过百晓阁,花了不少仙灵石。
购买了一些关于净天盟、祈年殿以及近期仙城内一些无关紧要但可资利用的消息。
比如,负责此次祈年殿部分区域杂役管理的,是一位姓刘的执事,修为金仙后期,为人刻板但贪小便宜。
又比如,紫霞宗虽小,但其宗主早年曾对这位刘执事有点小恩惠。
我们自然没有这层关系,但“创造”一层关系,并不难。
在付出了二十块上品仙灵石的“孝敬”,并“偶然”提起紫霞宗宗主对刘执事当年的“援手”一直感念在心后。
那位面色严肃的刘执事,看向我们的眼神果然和缓了一些。
在检查身份令牌、简单问询几句后,便大笔一挥,将我们分派到了祈年殿外围区域的洒扫名单中。
甚至还“照顾”地给了个相对清闲的片区。
“算你们两个小子走运,好好干,莫要给紫霞宗丢脸,也别给本执事惹麻烦。”刘执事收下仙灵石,板着脸训诫道。
“多谢刘执事提携!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我和王黎做出感激涕零状。
第一步,混入祈年殿外围,完成。
虽然只是最外围的洒扫,但已获得了在特定时间、特定区域活动的权限。
接下来,就是熟悉环境,摸清巡逻规律。
寻找接近漱玉斋的机会,并搞到漱玉斋内侍女衣饰的样式,为使用“千幻面”做准备。
祈年殿位于天阙仙城核心区域,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宫殿群。
我们被分派的区域,是祈年殿外围的“青玉广场”及相连的几条回廊。
每日需在特定时辰进行清扫,保持洁净。
工作枯燥,但正好给了我们观察的机会。
仙城核心区域的守卫果然森严。
明面上,有身穿银色甲胄的仙盟卫队定时巡逻,修为最低都是真仙,领队者是金仙。
暗处,神识扫过,隐约能感到更隐晦强大的气息潜伏,至少是仙王级别。
各处宫殿楼阁,皆有禁制光芒隐隐流转。
尤其是核心的祈年主殿及周边的“漱玉斋”、“藏星阁”等重要建筑,禁制波动更是强烈。
我们如同最不起眼的尘埃,每日低头洒扫,默默记下巡逻卫队的交接时间、路线。
观察禁制光芒强弱变化的规律,留意进出漱玉斋的人员。
漱玉斋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被一片竹林和灵泉环绕,环境清幽。
平日里极少有人进出。
只有四名身着统一淡青色侍女裙装的女子偶尔出现,打理竹林灵泉,或端着一些物品进出。
正如赤隼所言,这四名侍女修为不高,皆在真仙境。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祈天祭典只剩下五日。
我们已将外围路线和巡逻规律摸得七七八八。
甚至通过一次“意外”,近距离观察了其中一名侍女的容貌、衣饰细节和气息特点。
并用神识悄然记下。千幻面需要这些信息才能模拟。
然而,越是接近,不安感越是强烈。
事情似乎太顺利了。
暗影殿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赤隼提供的物品看似有效。
刘执事的“关照”恰到好处,甚至那侍女的容貌气质都恰好被我们记住……
这一切,顺利得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剧本。
“你觉得,仙盟那边,会不会将计就计?”
深夜,在我们租住的、距离仙城较远的一处廉价洞府中,王黎擦拭着一柄破剑,突然低声问道。
“不是会不会,是很有可能。”
我盘膝调息,感受着绝魂印那冰冷的触感,道:
“但仙盟不确定暗影殿会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动手。
我们是明棋,也可能是弃子。
赤隼,甚至刘执事,都可能有问题。”
“妈的,这他妈是两头堵。”
王黎骂了一句,眼中戾气一闪,道:“那还干不干?”
“干。”我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不干,现在就得死。
干了,还有一线生机。
仙盟若将计就计,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浑水摸鱼。
别忘了,我还有暗蚀。”
提到暗蚀,王黎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变数和底牌。
但绝魂印如同最恶毒的监控,我们甚至不敢在神识中过多思念暗蚀的存在。
只能依靠那丝本源联系,传递最模糊的意念。
“祭典前夜,我会找机会,将暗蚀悄然放出,令其潜伏在太初世界与现世的夹缝,跟随在我影子之中。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我缓缓道:
“仙盟有防备,暗影殿有算计,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王黎沉默片刻,重重将破剑插入面前石板:
“那就干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仙盟的网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绝魂印微微发烫,似乎在警告,又似乎在催促。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四天。
祈天祭典,辰巳之交,漱玉斋……那将是我们挣扎求生,或是坠入深渊的时刻。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准备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悄然降临。
祭典前三日,我们照常在青玉广场洒扫。
一队衣饰华美、气质出众的年轻修士在一名仙盟执事的引领下,参观祈年殿外围。
这群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宗门前来观礼的先遣弟子,有男有女,个个神采飞扬,修为不俗。
最低也是金仙,为首几人更是气息渊深,疑似大罗。
这本与我们无关。
我们低头清扫,尽量减少存在感。
然而,当那群人走过我们身边时。
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一名身穿月白色流仙裙、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的女子。
似乎无意中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那目光清淡,如同掠过尘埃。
但就在那一瞬间。
我体内《太初阴阳诀》自发运转的气机,与那女子身上某种极其隐晦、却让我灵魂深处感到一丝熟悉颤动的气息。
产生了微不可查的共鸣!
这共鸣极其微弱,一闪而逝,却被我敏锐地捕捉到。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女子。
她已翩然走过,只留下一个清丽绝俗的背影和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冷冽如月华般的幽香。
这气息……虽然被面纱和某种秘法遮掩、改变,但那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像极了……芸沁前辈?
怎么可能?
芸沁前辈应该在修真界问天宫,怎么会出现在仙界?
还和这群明显出身不凡的年轻修士在一起?
是错觉?
还是……她已经飞升了?
甚至,加入了某个大宗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
王黎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投来疑问的眼神。
我缓缓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芸沁……她是否认出了伪装后的我?
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与万仙法会,甚至与那仙盟圣女有关?
绝魂印再次传来冰冷的波动,将我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无论是不是芸沁,我的任务都未曾改变。
绑架仙盟圣女。
而那个惊鸿一瞥的、疑似芸沁的月白身影。
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本就复杂诡谲的局面。
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