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宗外门执事弟子的制式青袍，将代表身份的铁木令牌挂在腰间。
袍子料子普通，带着一股淡淡的、廉价的熏香味。
用以掩盖可能残留的影噬渊死气。
储物袋里除了几块下品仙灵石、几瓶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一本紫霞宗入门功法《紫霞炼气诀》的粗糙拓本外。
就只有两柄制式飞剑，品质低劣。
这就是我们伪装身份的全部家当。
“呸，穷酸。”
王黎啐了一口，摆弄着那柄轻飘飘的、剑刃甚至有些卷边的飞剑，满脸嫌弃。
他本就气质冷硬，换上这身拘谨的青袍，更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猛虎套上了家犬的皮。
我没理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同时内视己身。
绝魂印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神魂本源，与影王之间存在着若有若无的阴冷联系。
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覆盖了我们原本的气息波动，模拟出紫霞宗基础功法那种中正平和中带着点暮气的特质。
我的半步仙王修为被压制、伪装成了金仙中期。
王黎的魔神气息则被伪装成了金仙后期，且带着炼体修士常见的血气。
这种伪装面向稍高阶修士或许有效。
但在仙帝面前，能撑多久，很难说。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
我低声道，率先朝着最近的一个看似修士聚集的小型坊市方向掠去。
骨老给的资料里，有紫霞宗在此洲一处偏远别院的联络方式和大概位置。
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必须先摸清当前天阙仙洲的情况。
尤其是万仙法会的具体安排和守卫力量。
王黎冷哼一声，跟了上来，脚步却丝毫不慢。
半日后，我们出现在天阙仙洲外围区域一个名叫“栖霞镇”的修士聚集地。
这里距离仙洲核心区域尚远。
但得益于万仙法会临近，也变得异常热闹。
街道上修士络绎不绝，穿着各色宗门服饰，摆摊的、交易的、打听消息的，喧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符箓、材料的气息，也流动着无数或明或暗的窥探与算计。
我们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
房间狭小，灵气稀薄。
但对于刚从影噬渊出来的我们而言，已是难得的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分头行动。
利用紫霞宗弟子这层不起眼的身份，混迹于茶馆、酒肆、任务公告栏等人流密集处，小心收集着信息。
绝魂印让我们不敢动用太多神识探查，只能凭借耳听目闻，以及偶尔与低阶修士的攀谈。
万仙法会，玄天仙盟主持，将持续月余。
期间不仅有各门派俊杰比试。
还有炼丹、炼器、阵法等技艺切磋。
更有前辈高人开坛讲法，交易盛会等等，堪称仙界千年一度的盛事。
据说法会期间，天阙仙洲核心区域“天阙仙城”将会开放部分区域，允许符合资格的修士进入观摩。
而我们的目标，仙盟圣女，其相关信息却极少在底层流传。
只知道圣女道号“璇玑”。
出身神秘，天资绝世，被仙盟几位隐世不出的老祖共同看中。
立为圣女，地位尊崇，被视为仙盟未来的象征之一。
她极少公开露面，每次出现必是仙盟重大典礼或仪式。
此次万仙法会，她将在“祈天祭典”上现身，主持祭祀。
为仙盟祈福，这也是她为数不多会公开露面的场合之一。
祈天祭典，将在法会开始后第十日，于天阙仙城中心的“祈天坛”举行。
届时，仙盟高层、各方势力代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观礼，守卫之森严，可想而知。
“祈天坛位于仙城核心，禁制重重，据说有上古遗留的大阵守护。
祭典当日，不仅会有仙盟精锐护卫。
各方势力带队的仙王、仙皇恐怕也会在场观礼。”
王黎在房间内布下隔音结界，脸色阴沉地总结着收集到的信息：
“我们两个想在那地方动手绑人？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影王没指望我们强攻。”
我盘坐在简陋的蒲团上，闭目调息，压制着体内因为绝魂印和陌生环境而略有躁动的魔蚀之毒，道：
“他给了身份，给了混进去的机会。
关键在于接近和伺机。
祭典流程复杂，圣女不可能全程处于最严密的护卫中心。
总有某些环节，会有短暂的空隙。
比如，更衣、静休、或者某些只有特定低阶侍从才能靠近的准备工作。”
“你是说，混进去当仆役？”王黎皱眉：
“就算能混进去，圣女身边必然有贴身的护卫和侍女，修为绝不会低。
我们一旦暴露气息，立刻玩完。”
“所以需要内应，或者制造混乱。”
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骨老说进入仙洲后会有人联络，提供进一步情报和协助，现在，等。”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头上悬着绝魂印这把刀。
我们不敢在栖霞镇过多逗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三日后，我们根据骨老给的简陋地图，找到了紫霞宗在天阙仙洲外围的别院。
这是一处位于山坳里的老旧院落，门庭冷落，只有两个昏昏欲睡、修为仅在人仙层次的老仆看守。
看到我们亮出身份令牌，问明是来参加法会、听从宗门调遣的“外门执事弟子”后。
老仆便不耐烦地将我们引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安置，再无多话。
紫霞宗在天阙仙洲势力微弱，此次能有两个旁听名额已是侥幸。
像我们这种“外门执事”，自然不受待见。
又过了两日，正当我们怀疑骨老所谓的联络是否是个幌子时，联络来了。
深夜，厢房内烛火摇曳。
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符纸，如同被风吹入，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我们面前的桌上。
符纸上没有任何字迹，但当我们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仙元后，一行行细小的暗金色字迹浮现出来：
“三日后，辰时，仙城西市，‘听雨茶楼’，二楼甲三雅座，凭此符为信。阅后即焚。”
字迹浮现三息后，自动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符纸烧成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气息波动。
“终于来了。”
王黎盯着火焰消失的地方，眼神锐利。
三日后，辰时。
天阙仙城西市。
作为仙盟核心仙城的外围坊市，西市的繁华远超栖霞镇。
街道宽阔，以白玉铺就，两侧楼阁林立，宝光隐隐。
修士摩肩接踵，气息驳杂，但普遍强于外围。
金仙多如狗，大罗遍地走，偶尔能感受到仙王甚至仙皇级别的隐晦气息掠过天空。
我们穿着紫霞宗的青袍，收敛气息，如同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宗门弟子，顺着人流，找到了“听雨茶楼”。
茶楼古色古香，客人不少。
多是些低中阶修士在此歇脚交谈。
我们径直上了二楼，找到甲三雅座。
雅座有简单的隔音禁制。
里面已经坐着一人。
是个看起来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穿着普通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修为在金仙后期左右。
这人气质温和，像个不得志的散修或者小宗门管事。
他看到我们，尤其是我们腰间的紫霞宗令牌，微微点头，示意我们坐下。
“两位道友从紫霞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中年修士开口，声音平淡，抬手给两人倒了杯灵茶，道：“尝尝这云雾灵芽，虽非极品，倒也清新。”
我和王黎坐下，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他。
绝魂印没有任何异动。
说明此人要么是影王安排的人，要么身上有特殊信物能避开绝魂印的警示。
“不必紧张。”
中年修士笑了笑，放下茶壶，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个更隐蔽的隔音结界生成，笼罩了雅座。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收敛，眼神变得精明而锐利，低声道：“我是‘赤隼’，负责与你们接头，并提供必要协助。”
“赤隼？”我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不置可否。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赤隼语速加快，道：
“你们的目标，圣女璇玑，会在祈天祭典上。
于辰巳之交，在‘祈年殿’偏殿‘漱玉斋’静心沐浴焚香约半个时辰。
这是祭典前最后的准备，也是护卫相对最松散、她身边人手最少的时候。
因为漱玉斋内有净心阵法，寻常护卫不得入内。
只有四名贴身侍女伺候，这四名侍女，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仙巅峰。”
我和王黎心头一震。
如此机密的时间地点，甚至侍女修为都摸清了？
暗影殿在仙盟内部的渗透，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如何进去？半个时辰，如何带人离开仙城？”王黎沉声问出关键。
赤隼从怀中取出两枚非金非玉的乳白色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役”字。
“这是‘净天盟’下发的临时役牌。
净天盟是仙盟下属负责重大典礼杂役调派的机构。
祈天祭典规模浩大，需要大量低阶修士担任杂役。
三日后，净天盟会在外城‘勤务司’公开招募一批临时杂役。
经过简单筛查和培训后，分配到各处。
你们的目标，是争取被分配到祈年殿区域。
最好是负责外围洒扫或物品传递。
这是最有可能接近漱玉斋的杂役工种。”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碧玉葫芦，放在令牌旁边：
“这里面是‘醉仙引’，无色无味，可溶于水汽、香雾之中。
吸入后，三息之内，仙王以下必倒，对仙王亦有些致幻、迟缓之效。
持续时间约一炷香。
这是给你们对付侍女用的。
记住，圣女本人修为不明，但绝不可能低于仙王。
此物对她效果可能不大，切勿尝试。”
“侍女倒了，圣女呢？如何制服？如何带出层层守卫的仙城？”
我盯着赤隼，这计划听起来漏洞百出。
赤隼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人皮面具。
以及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空间波动的银灰色珠子。
“这张‘千幻面’，可模拟他人容貌气息，惟妙惟肖，但只能持续半个时辰，且对仙王以上修士效果锐减。
这枚‘小挪移符珠’，是一次性消耗品，激发后可随机将你们传送至千里之外。
但波动不小，且有失败可能，需谨慎使用。”
他目光扫过我们二人，声音压得更低：
“计划如下：你们混入杂役，伺机接近漱玉斋，利用‘醉仙引’放倒侍女。然后，你……”
他看向我，继续说道：
“利用‘千幻面’，幻化成其中一名侍女的模样，尝试接近圣女，寻找机会，将此物悄无声息地让圣女服下或接触。”
他又取出一枚蜡封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丹丸，丹丸表面有天然纹路，如同闭合的眼睛。
“此乃‘惑神子母丹’的子丹，只要让圣女接触到皮肤或服下，子丹便会化开，无影无形侵入其神魂。
令其在十二个时辰内浑浑噩噩，听凭手持母丹者之命行事。
母丹在我这里。
届时，我会在仙城外指定地点接应。
你们只需将受控的圣女带出祈年殿，赶到仙城外西三百里处的落魂坡。
我自有办法接应你们离开。”
“此丹对仙王有效？”我问。
“对仙皇亦有一定影响，但时间会缩短。
圣女修为应在仙王境，此丹足以控制她十二个时辰。
只要不出意外，时间足够。”
赤隼将子丹推到我面前，蜡封完整。
“记住，子丹一旦脱离蜡封，必须在三十息内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而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从放倒侍女，到你幻化接近、下丹，再到带人离开祈年殿，赶往落魂坡，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仙城守卫、巡逻阵法、感应禁制如何避开？就算圣女被控制，她如何通过盘查？”王黎追问细节。
“祈年殿区域杂役的役牌，有特定活动范围和时限。
祭典前夕，人员繁杂，守卫重点在核心区域和祭坛。
只要你们行动迅速，不触发警报，依靠役牌可以有限度通行部分区域。至于离开仙城……”
说着，赤隼眼中闪过一丝诡光：
“圣女有专用的小型隐秘传送阵，直通她在城外的某处隐秘别院，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情报，是我们付出了不小代价才获得的。
子丹控魂后，可命令她开启传送阵。
这是唯一可能悄无声息离开仙城的途径。
但传送阵位置和使用方法，只有圣女和她最信任的几人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必须控制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