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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池剧烈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灰白眼眸。

漩涡中心,粘稠的灰烬物质被排开。

一座古老斑驳的祭坛,缓缓升起,悬浮在蚀心晶体下方。

这祭坛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类似灰烬的沉积物,样式极为古拙。

边缘雕刻着与墙壁上相似的扭曲图腾,但更加繁复,也更加令人不适。

祭坛表面,布满了深深的、纵横交错的划痕。

像是经历了无数惨烈战斗的劈砍,中心位置还有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

在祭坛升起的刹那,那股源自灰烬池深处的浩瀚威压达到了顶峰。

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更像是一种直抵神魂、侵蚀意志的存在宣示。

林清音和张松闷哼一声,再次后退,几乎要退出石室。

张松更是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不住。

他们看向祭坛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我左臂的蚀印此刻滚烫如烙铁,与那祭坛,尤其是祭坛中心孔洞,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仿佛那里本应是蚀印的归处,又或者,蚀印本就是开启某物的“钥匙”?

林清音手中的令牌灰光炽烈,嗡嗡震颤,与蚀心晶体、青铜祭坛形成了某种三角共鸣。

她脸色变幻不定,有惊惧,有狂喜,有挣扎。

“蚀渊祭坛……先祖记载的,竟然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蚀心为引,古令为凭,方可唤醒沉寂的意志,得见归寂之秘……”

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如电,道:“韩立大哥!帮我!

只要你以蚀力灌注祭坛中心孔洞,配合我这枚古令,便能暂时开启祭坛!

我只要摄取其中一缕‘归寂真意’!

蚀心归你!

我林家秘典共享!

甚至可以让你一同观摩这‘归寂’传承!”

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诱惑。

显然,祭坛的出现,让她认为计划成功在即。

然而,我却更加警惕。

这祭坛给我的感觉极度危险,尤其是中心那个孔洞,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深渊。

蚀印的共鸣更像是某种“食物”对“猎食者”的渴望与恐惧。

所谓“归寂”,听名字就不是什么祥和玩意儿。

“林小姐,这祭坛诡异,强行开启,恐有不测。”我沉声道,脚步微微后撤,体内仙元和蚀力暗自流转。

太初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在酝酿。

“来不及犹豫了!”

林清音急道,手中古令灰光开始明灭不定,似乎支撑不了多久:

“我能感觉到,外面沙暴在减弱,那尸王随时可能追踪而来!

若不趁现在获取传承,一旦尸王至此,或被其他势力察觉,你我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葬身于此!”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吼,似乎有东西在冲击着神殿外围的防御,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是尸王?

还是沙暴中其他的污染怪物?

它们也被这里的异动惊动了!

张松脸色惨白,急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传承虽好,也要有命拿啊!”

“闭嘴!”

林清音厉声打断他,眼神近乎偏执地盯着祭坛和蚀心,道:

“这是我林家崛起的唯一希望!

父亲为了这枚古令,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绝不能退!”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古令上。

古令光芒大盛,竟暂时压下了祭坛散发出的部分威压。

她手持古令,一步步再次艰难地向前走去,目光死死锁定我,道:

“韩立大哥!

此地唯有你我身具蚀力或相关之物!

不开启祭坛,我们都得被困死在此!

开启它,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和机缘!”

她的话半是胁迫,半是事实。

神殿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来时的甬道,此刻外面有沙暴和未知敌人。

神殿内部又有这诡异祭坛和石雕守卫,确实是绝境。

但开启祭坛,就真的是生路吗?

我心中快速权衡。

蚀印与祭坛的共鸣无法忽视,这或许是我深入了解甚至掌控蚀力的关键机会。

林清音的古令和家族秘典,也确有可能提供关于“蚀渊”和“归寂”的宝贵信息。

但她这个人,看似人畜无害。

但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其言不可全信。

最重要的是,那股来自祭坛深处的意志,给我的感觉极其不妙。

那并非沉睡,更像是……被禁锢,或者被分割的某种存在,充满了怨毒、冰冷和对一切的侵蚀欲望。

就在我迟疑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悬浮的蚀心晶体,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笔直地照向我!

不,是照向我左臂的蚀印!

我左臂瞬间不受控制地抬起,蚀印处光芒大放,暗紫红色的蚀力汹涌而出,与那暗红光柱连接在一起!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强制意味的意念顺着光柱涌入我的脑海:

“钥……匙……不完整……但……可用……灌注……打开……牢笼……释放……吾……”

这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渴望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它要的不仅是蚀力,似乎还想通过蚀印和我这个“媒介”,打开祭坛下的“牢笼”,释放某个东西!

“不!”

我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想要切断联系。

但蚀印与蚀心、祭坛的共鸣太强,我自身的蚀力在这股更高层级的力量面前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蚀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灌注向祭坛中心的孔洞!

“成了!”

林清音见状,不惊反喜,她不顾一切地将手中光芒炽烈的古令掷向祭坛!

古令化作一道灰光,精准地嵌入了祭坛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嗡!!!

青铜祭坛剧烈震动,表面的灰烬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更加古老斑驳、布满奇异符文的青铜。

祭坛中心那深不见底的孔洞,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深邃的幽光。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吸力爆发!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能量,尤其是“蚀”属性能量,以及……神魂!

“啊!!!”张松首当其冲,他距离稍近,又重伤虚弱,惨叫一声,浑身精血和微弱的仙元竟被强行抽离,化作一缕缕血光没入孔洞。

整个人瞬间变成干尸,倒地毙命!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被一并吞噬!

“张师兄!”

林清音惊呼,但她自身也被吸力锁定,手中已无古令抵挡。

她身上破损的法袍光芒一闪即灭。

她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狂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向祭坛!

她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这力量远超她的预料和控制!

我同样被这股恐怖的吸力锁定,蚀力流逝速度暴增,连带着自身的仙元和气血都开始不稳。

更要命的是,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要被从身体里拽出去!

“混账!”

我怒吼,不灭战魂诀疯狂运转,识海中战魂虚影仰天咆哮,死死定住神魂。

太初阴阳诀也催动到极致,阴阳鱼在丹田内逆向旋转,试图切断与蚀心的联系,阻隔吸力。

但祭坛的吸力太过霸道,我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眼看林清音即将被吸入孔洞,步张松后尘,而我自身也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左臂蚀印深处,那缕得自“蚀心”的本源之力,突然自发地剧烈震动起来!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被抽取,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冒犯”。

爆发出一种高傲、冰冷的意志,反向冲击着来自祭坛的吸力和蚀心的连接!

这股本源之力虽少,但层次似乎更高,更加纯粹!

它就像一滴滚油滴入了冷水,瞬间在蚀力连接中造成了剧烈的冲突和干扰!

“嗯?……驳杂……窃取……死!”

祭坛传递出的混乱意念似乎更加愤怒,吸力再次增强,集中压制那缕本源之力。

蚀印、蚀心、本源之力、祭坛吸力,数股力量在我左臂和连接通道中激烈冲突、绞杀,让我痛不欲生。

左臂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但同时也暂时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僵持!

“就是现在!”

我强忍剧痛,眼中厉色一闪。

趁着吸力被本源之力干扰,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我毫不犹豫,催动了最后的手段!

“阴阳逆转,太初归墟剑域,开!”

并非完全展开剑域,以我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到。

我只是强行引爆了体内勉强凝聚的一丝太初归墟剑意,混合着暴走的蚀力和残存仙元,化作一道灰蒙蒙、充满破灭气息的剑气。

不是斩向祭坛,而是斩向连接着我左臂和蚀心、祭坛的那道暗红色光柱连接点!

同时,我左手并指,将左臂内那缕与祭坛吸力对抗的本源蚀力,强行剥离了一丝,附着在指尖,一指点向那连接点!

既然你想对抗,那就去对抗个够!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暗红光柱剧烈扭曲,在太初归墟剑意的破灭之力和那一丝本源蚀力的“内讧”下,竟然真的被短暂斩开了一道缺口!

吸力为之一滞!

“幽冥无间遁!”

我抓住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将仅存的仙元全部注入遁术。

我的身形瞬间模糊,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石室最边缘的甬道口附近,远离祭坛吸力最核心的区域。

“噗!”

我狂喷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强行中断联系,又引爆剑意,对我的反噬极大,经脉剧痛,神魂震荡。

左臂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蚀力在其中左冲右突,几乎要彻底失控。

但我成功了,暂时脱离了祭坛的强制吸取。

而另一边的林清音,在我斩断联系的瞬间,吸力也出现了短暂的失衡和削弱。

她毕竟是林家嫡系,身上保命之物不止一件。

就在被吸入孔洞的前一瞬,她胸口一枚护心玉吊坠猛然炸开,爆发出柔和的清光。

这清光将她整个人包裹,硬生生抵住了吸力,向后弹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林清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总算没死。

然而,被我斩断联系,又被我“送”了一缕本源蚀力搅局的祭坛,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蝼蚁……敢尔……亵渎……归寂……”

那混乱的意念变得狂暴,青铜祭坛剧烈震动,表面符文逐一亮起幽光,中心孔洞的吸力虽然没有再次增强,但却改变了性质!

不再是无差别吸收能量和神魂,而是化为一股更加凝聚、更加邪恶的侵蚀冲击。

混合着灰烬池中粘稠的灰白物质,如同潮水般,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腐蚀、风化,化为更多的灰烬!

这灰白浪潮,蕴含着极致的“归寂”之力,要将一切存在都侵蚀、同化、归于死寂的灰烬!

那两尊跟在林清音身后、早已失去控制的污染者,被灰白浪潮扫过,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瞬间僵直。

它们的皮肤血肉迅速失去颜色,化为灰白的石质,然后崩解成粉末,融入浪潮之中。

“走!”

我对着刚刚挣扎爬起的林清音厉喝一声,也顾不上她是敌是友,转身就向甬道冲去。

这灰白浪潮不可力敌,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林清音也知生死关头,强提一口气,踉跄着跟在我身后冲向甬道。

她甚至顾不上看那镶嵌在祭坛上的古令一眼,保命要紧。

九尊石雕在灰白浪潮涌来时,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它们身上腾起灰白色的光芒,与浪潮似乎同源。

并未受到侵蚀,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动作更加“活”了过来。

它们缓缓转动石质的头颅,空洞的面孔“看”向逃窜的我们,石臂再次抬起。

“退……或……死……”

机械的意念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充满了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