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信奉萨满教。”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她生病的时候,除了看太医,肯定请萨满祭司来看。
本宫需要你买通慈宁宫的太监,在萨满祭司来之前,给他服下傀儡丹。
然后,你来告诉他,太皇太后的病需要‘闭宫静养’,人少,宫里安静下来,静心休养,身体好得快。”
周士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贵妃娘娘什么意思,但肯定不会害了自己。
清欢想借萨满祭司的口,说出太医不敢说的话。
太皇太后信命,萨满祭司的话,她一定会听。
当初也是因为萨满祭司,才传出科尔沁的布木布泰格格是天赐的明珠,天生的凤命。
也是因为这个,面容清秀的布木布泰才成了皇太极的庄妃。
所以她极为相信萨满祭司的话,况且闭宫静养于她有益。苏麻喇姑也会借机名正言顺地堵住乌雅氏接近太皇太后的路。
“微臣明白。”周士安将纸包收进袖中,“微臣这就去办。”
四月初八,太皇太后的寝殿里来了一位萨满祭司,这是太皇太后病后第三次请萨满来做法了。
前两次都没有什么效果,但这一次,萨满祭司做完法之后,忽然浑身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番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太皇太后,声音变得低沉空洞……
“自然神说,太皇太后的病,是气运不畅所致。人多杂乱,气运不通,须得闭宫静养。
人少了,宫里安静下来,心静了,气运就通了。气运一通,病就好了。”
苏麻喇姑愣住了,就连躺在榻上没有动静的太皇太后也微微睁开眼睛。
“闭宫静养?”太皇太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萨满祭司点了点头,“是,神是这么说的。除了最亲近的人,其余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麻,传哀家的话。从今日起,慈宁宫闭宫。除了你和几个伺候的老人,其他人都不许进来。
各宫的请安,都免了,就是玄烨来看哀家,也得提前通报。”
苏麻喇姑连忙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走出寝殿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萨满祭司,那人正低着头收拾着法器,看起来很正常的,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摇摇头,将脑海里缥缈的念头撇去。
她下去通知这个事,太皇太后终于可以安静地养病了。
至于那个乌雅氏,不管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现在都别想再靠近慈宁宫一步。
……
钮祜禄皇后薨逝已经许久,除了康熙来的时候能有些欢笑声,后宫简直就像一潭死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太皇太后生病,各宫的妃嫔都缩在自己的宫里,除了必要的请安,轻易不出门。
如今皇后的位置空悬,太皇太后病着,后宫群龙无首,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宫里接二连三地死人,皇后死了,太皇太后病了,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暴病而亡”的宫女太监们。
很快到了端午节,按照惯例,这一日皇帝要登高祈福,太皇太后要接受各宫请安,后宫要摆宴庆祝。
但今年的端午节格外冷清,太皇太后静养。皇帝心情不好,不愿大办,各宫妃嫔也都没有过节的心思。
康熙在乾清宫批了一整天的折子,直到傍晚才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梁九功。”
“奴才在。”
“太皇太后今日好些了吗?”
梁九功低下头,“回皇上,太皇太后今日还是老样子,胃口不太好,精神也差些。
听苏麻喇姑说,太皇太后今日只用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康熙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梁九功,你说,朕是不是命太硬了?”康熙的声音暗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登基以来,皇后死了两个,太皇太后又病成这样。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留不住。”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万万不可这么说!天命所归,皇上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是命硬?
皇后薨逝、太皇太后抱恙,都是天意,与皇上无关!”
“天意。”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天意让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朕?那天意对朕,未免太苛刻了。”
梁九功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康熙转过身来,“传朕的旨意,明日晋佟佳氏为皇贵妃。”
梁九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低下头去,“奴才遵旨。”
“还有,”康熙顿了顿,“让钦天监择个吉日,行册封礼。规格按皇贵妃的规制办,不得马虎。”
“嗻。”
梁九功退出乾清宫,走在宫道上,心里五味杂陈。
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皇贵妃就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皇上在这个时候晋佟佳氏的位份,用意很明显,一是冲喜,希望太皇太后的病能好起来。
二是稳定后宫,皇后死了,太皇太后病了,后宫不能没有主事的人。
但梁九功心里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想法,皇上晋贵妃娘娘的位份,可能不只是为了冲喜和稳定后宫。也许,皇上也带了点私心。
他想起那天在景仁宫,皇上和贵妃说话时的样子。
皇上看贵妃的眼神,和看其他妃嫔不一样。那眼神里有欣赏信任,还有依赖!
梁九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皇上的心思,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猜透的。
消息传到景仁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翠屏从外头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娘…娘娘!皇上传旨了!晋您为皇贵妃!皇贵妃啊!”
清欢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翠屏一眼,“知道了。”
翠屏愣住了,“娘娘,您不高兴吗?”
“少见多怪,”清欢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本宫自然是高兴的,但高兴归高兴,日子该过还得过。
皇贵妃也好,贵妃也罢,不过是个名头。名头再大,也不能当饭吃。”
翠屏觉得娘娘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么大的喜事,换作别人,早就喜极而泣、谢主隆恩了,可娘娘的反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