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舔着油脂，滋滋冒烟，香气像有生命似的，往门外钻。
徐懋站在边上，鼻子抽了抽，连连后退：“等等，我待这儿真要流口水了……这味儿，我怕我一会儿直接上手偷吃。
不行不行，我出去溜溜，再待下去，我怀疑自己能当场扒了这道菜。”
他不是夸张。
这香味，勾得人骨头都酥了。
菜一上桌，苗侃刚转身，就听见背后“咣”一声，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你这做的啥玩意儿？！”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站起身，手指差点戳到菜盘子上，“烤鸡翅没土豆？你当我是傻子？没土豆这玩意儿能吃？腥得要命，腻得反胃！你是不是拿我们当冤大头？！”
苗侃一愣：“我用姜片去腥了，味道绝对不腻。
而且……后台真没土豆了。”
“没土豆？隔壁市场离这儿两步路，你不会去买？！你们这就是想克扣成本，看我胖就好欺负是吧？！”
客人唾沫横飞，脸都气紫了。
“这菜名字叫碳烤鸡翅，又不是‘碳烤鸡翅配土豆’，做不加土豆的版本，天经地义。”苗侃耐心解释，“我换了胡萝卜，口感差不多，味道更润。”
“我管你换啥！我就要土豆！你不给土豆，这菜就不是我点的那道！”胖子瞪眼，“你当我脑子有病，专要点没土豆的鸡翅？”
苗侃心里直翻白眼。
这菜全国做法一百种，有人加，有人不加，有地方连芹菜都能往里塞，他哪知道这大哥是“土豆狂魔”？
他本来还想好好沟通，结果这人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
“上次来明明就有土豆！你们偷了？藏了？”
“换别的？你当我是菜市场大妈？我要的是土豆！听不懂人话是吧？”
“黑心店啊！三块钱一斤的土豆都敢扣，还想开下去？明天就关张！”
苗侃一直忍着，毕竟顾客第一。
可这话越来越歪，从菜扯到店，从店扯到人品，连他祖宗八代都捎上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拍台面：“你去后厨翻！翻出一个土豆，我当场辞职！”
胖子梗着脖子：“不用翻！你们就是骗子！我要去工商局举报！”
两人嗓门一高，吵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徐懋刚好溜达回来，推开厨房门，一头雾水：“咋了？这跟演电视剧似的？”
“他点鸡翅要土豆，咱没货，换了别的，他就发疯。”苗侃无奈。
“放屁！就是你们偷懒！”胖子立马反击，“没土豆还卖这菜，骗人！”
徐懋一瞅，好家伙，这哥们儿眼睛都红了，像被人抢了传家宝。
她叹了口气，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盘鸡翅——金黄焦香，胡萝卜丝裹着酱汁，亮得晃眼。
然后，她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单——
“来，你先点个炒土豆，我陪你吃。”
“你……你啥意思？”
“意思就是，”徐懋笑了笑，“你真想要土豆，咱点一盘纯的，别赖在别人菜里薅羊毛。
这鸡翅，是我徒弟做的，没毛病。
你爱买不买。”
胖子愣在原地，半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菜没撤，人，默默坐下了。
——他，居然真没再吵。
徐懋赶紧赔笑脸：“实在对不住，这事儿怪我，土豆给漏了！今天这顿我请，就当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成不？”
开饭店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谁都可能成回头客。
今天你嫌他服务差，转头跟朋友一说，明天仨人就不来了，后天十条街都知道这店坑人。
人嘴两张皮，传得比火还快，名声坏了，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这事儿看似是少上一盘土豆，可背后牵着的，是整间店的命根子。
徐懋比苗侃懂这个理儿。
她不冲动、不赌气，脑子里想的都是：店能开多久，能不能攒下口碑。
客人的脸，比谁的对错都重要。
“真对不起，让您扫兴了。
您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给您双倍土豆管够，再送您一份甜品，行不？”
她连着说了三遍“对不起”，语气软得像刚蒸的馒头。
姑娘家又长得斯文，对方火气再大，也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更何况——白吃一顿，傻子才不乐意。
“唉，行吧行吧，看你态度还行，这事就揭过去了。”那人摆摆手，顺嘴还得补一句，“不过你们那个厨师，真不是个好脾气，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说完，他美滋滋坐下，筷子一夹，边吃边嘟囔：“菜是真香，就是……没土豆。”
苗侃和徐懋压根没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进了后厨。
“刚开店，能忍就忍。
是我不够周全，连食材都忘备齐了。”徐懋把错全揽自己身上，语气低低的，像自责，也像提醒。
苗侃心里一揪，手都抖了。
菜是他炒的，菜式是他挑的，客人生气也是冲着他来的。
可这人情绪上来，自己也脑热，差点忘了——这店，是徐懋熬了多少夜、借了多少债，才开起来的。
一个火气，一句话，搞砸了，明天门口就贴“避雷”告示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莽撞。”苗侃声音发闷，“我……我走吧。
合同你也没写多久，我现在走，不拖累你。”
他低头盯着地上一道裂缝，像是在看自己的退路。
徐懋一下就急了：“你胡说什么！你是我请来的镇店大厨，不是打杂的！你以为我雇你来当清洁工？”
她一把按住苗侃的肩膀，眼珠子亮得吓人：“你要是走了，这店等于废了一半。
我求你，别走，就当……就当帮我撑几天，好不好？”
苗侃喉咙发哽。
他手艺是真顶，徐懋比谁都清楚。
这事儿要是真闹崩了，她连找下个像样的厨师都难。
“我……我错了。”他哑着嗓子，“我不走了。”
“这才对嘛！”徐懋松了口气，拍他后背，“你是最牛的！有啥事，我担着。
你记住，你不是给谁打工，你是在给自己攒未来。
别听风就是雨，更别提‘走’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