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站起身,熄灭了房间里的灯,轻轻拉上移门。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佐助小小地嘟囔了一声,像是梦呓,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哥哥明天要早点回来。”
鼬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随后,他走向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在榻榻米上投下孤寂的光影。鼬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这栋房子里仅剩的、属于他自己的寂静。父亲在族会上,母亲应该也在那边帮忙准备,这偌大的宇智波宅邸,此刻只剩下他和已经睡着的佐助。
他抬起手,双手结印。
嘭的一声轻响,白烟散去,一个与他容貌衣着一般无二的影分身出现在身侧。
“去族会那边,留意父亲和长老们的动向。如果确定了政变的方针和时间,第一时间告知我。”鼬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影分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鼬独自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俊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弦月,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某种更深的、近乎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他的选择,是毁灭。
为了新生。
……
根部的基地隐藏在地底深处,如同一座沉默的坟墓。
鼬穿过层层守卫和复杂如迷宫般的通道,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从容。沿途的根部忍者看到他,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年轻的宇智波,从进入暗部开始就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实力和冷静,如今更是频繁出入根部,与那位传说中的忍之暗频繁接触。
但没有人敢多问什么。根部不需要有好奇心的人。
终于,他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进来。”
门内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感。
鼬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都是未经修饰的粗糙岩石,只有一张简单的长桌和几把椅子。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照明石散发出来,在密室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志村团藏坐在长桌后,那只独眼如同鹰隼般锐利,从鼬踏入密室的瞬间就死死锁定在他身上。他的手边放着一根手杖,杖首的雕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宇智波鼬。”团藏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审视和掂量的意味:“你来这里,是做好了决定?”
鼬在他对面站定,没有坐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是的,团藏大人。”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团藏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杖轻轻点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鼬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掠过了无数画面。佐助睡觉前拽着他衣角的样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止水在月光下对他微笑,说“鼬,你是个温柔的人”。还有今晚,佐助嘟囔着“哥哥明天要早点回来”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压在他心上。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平静无波的深邃,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动摇只是错觉。
“宇智波一族已经做好了政变的准备。”鼬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任务目标:“父亲今晚参加族会,大概率会确定最终的行动方针和时间。一旦发动,无论胜负,宇智波都将从木叶的历史上被抹去。而木叶,也将因此陷入巨大的动荡,给其他忍村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团藏那只独眼。
“我选择,由我来执行。”
团藏的独眼微微眯起,那光芒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连许多成年忍者都无法企及的冷静和决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团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明其意的试探:“灭族。杀死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永远活在黑暗里,被所有人唾弃和憎恨。而你那个宝贝弟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鼬的表情。
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佐助会活下去。”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几乎要沸腾的情绪:“我会确保他活下去。他会恨我,但那没有关系。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在这个村子里好好长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团藏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知是满意还是嘲讽的笑。
“宇智波鼬,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他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鼬面前,那只独眼几乎要贴到鼬的脸上:“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样的决断。老夫欣赏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属于决策者的冷酷与笃定。
“条件很简单。你负责解决宇智波一族,确保在政变发动之前,将威胁彻底清除。作为交易的筹码,你的弟弟宇智波佐助可以活下来,由村子暗中保护,并保证他不会知道真相,能够在木叶正常成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本人也需要作为叛忍离开木叶,加入一个特定的组织,为村子提供必要的情报和监视。这既是惩罚,也是你继续活着的价值。”
鼬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抗拒的表情。这些条件,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我答应。”他简短地回答。
团藏转过身,看着他,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复杂难辨。
“很好。”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具体的时间和执行细节,会有人通知你。在这之前,你照常生活,不要露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