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开完没几天，王慧慧从省城打来电话，说省里要办一个“全省农村名优产品展销会”，为期三天，地点在省城展览馆。她替林场报了个名，展位都订好了。
“西龙哥，这可是个好机会。”王慧慧在电话里说，“全省各地的土特产都会来参展，省城的商场、饭店、供销社都会派人来看货。咱‘山海牌’要是能在展销会上打响，以后的路子就更宽了。”
张西龙握着电话，想了想：“展位多少钱？”
“不贵。省里对集体经济有扶持，展位费打了折。三天一共三百块。”
“三百块，值。”张西龙说，“咱带啥去？”
“啥都带。”王慧慧说，“药材、山货、野味加工品、根雕、即食海参、林蛙油、蜂蜜、鱼干。把咱林场的好东西都带上。还有——”她顿了顿，“大哥新雕的那几件根雕，也带上。尤其是那只收翅的鹰，放在展位上，镇场子。”
张西龙笑了：“行。我让大哥把那只鹰包好。”
挂了电话，张西龙把大伙儿召集起来，把参展的事说了。栓柱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帮西龙哥搬货。”
“你去干啥？”张西龙瞪了他一眼，“你去了，巡护队谁管？”
“让铁柱管两天。”
“铁柱要跑运输。你老实待着。”
栓柱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张西龙安排了一下——他自己带队，带赵虎子搬货、招呼客人，带刘建国介绍药材，带赵小军介绍林蛙油和蜂蜜。大嫂管账，林爱凤管试吃，张西营的根雕由马大柱负责看护。铁蛋也带上——让他见见世面。
“我带铁蛋去，你们谁有意见？”张西龙问。
“没意见。”大嫂笑了，“让铁蛋去，咱展位上还热闹些。”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两辆皮卡车装满了货——药材装了四箱，山货装了六箱，野味加工品装了四箱，根雕装了三个木箱，即食海参和林蛙油装了三个箱子。另外还带了两个大保温桶——里面装着林爱凤提前做好的黄芪炖鹿肉和五味子红烧肉，准备在展位上让人试吃。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赵虎子看着满满两车货，咋舌。
“多带点，总比不够强。”张西龙说。
车走了大半天，到了省城。王慧慧在展览馆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西龙哥！展位在里面，我给你们留了个好位置——靠门口，人一进来就能看见。”
张西龙跟着她进了展览馆。大厅里摆满了展位，一个挨一个的，有的已经布置好了，有的还在卸货。展位上摆着各地的特产——有南边来的茶叶、丝绸，有北边来的皮货、药材，还有沿海来的海产品。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王慧慧给林场留的展位在大厅入口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好，敞亮。展位不大，两米宽，三米长，但够用了。张西龙让人把货卸下来，一样一样地摆上展台。药材摆在左边——五味子、黄芪、党参，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扎着红绳。山货摆在中间——蘑菇、木耳、松子、榛子，一样一袋，码得整整齐齐。野味加工品和即食海参摆在右边——鹿肉干、野猪肉干、狍子肉干，还有一盒盒的即食海参和一瓶瓶的林蛙油。根雕摆在展台最前面——那只收翅的鹰立在正中间，旁边是卧着的鹿和单腿站立的鹤。
“西龙哥，这展位摆得真好。”王慧慧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没完。”张西龙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大牌子。牌子是张西营用木板做的，上面用烙铁烫了几个大字——“向阳林场·山海牌”。下面一行小字——“山珍海味，林下精华”。牌子往展台前面一立，立刻就有了气势。
“这牌子真气派！”赵虎子竖起大拇指。
“大哥做的。”张西龙说，“他手巧。”
摆完货，张西龙让林爱凤把保温桶打开，把黄芪炖鹿肉和五味子红烧肉盛在小碗里，摆在展台上，旁边放了一摞一次性筷子。他又让赵虎子在展位前面喊了一嗓子：“向阳林场！山海牌！免费品尝！黄芪炖鹿肉！五味子红烧肉！”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人。
头一个过来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件黑棉袄。她凑过来看了看，问：“这鹿肉是野生的？”
“大娘，是野生的。我们林场自己养的鹿，不是家养的。”张西龙笑着递过一小碗，“您尝尝。”
老太太接过碗，夹了一块鹿肉，嚼了嚼，眼睛亮了：“哎呀，这肉烂乎！还有股子药味，香！”
“放了黄芪。补气的。”林爱凤在旁边说。
“再来一碗。”老太太把碗递过来。
林爱凤又给她盛了一碗。老太太吃完，擦了擦嘴，问：“这鹿肉咋卖？”
“大娘，我们展位上不卖熟食。您要是喜欢，可以去我们省城的店里买。这是店的名片。”张西龙递过一张名片。
老太太接过名片看了看，揣进兜里：“行。我去店里买。”
接着又来了几个人。有尝鹿肉的，有尝红烧肉的，有尝即食海参的，还有尝林蛙油蒸蛋的。尝完了，有人买干货，有人买即食海参，有人订根雕。赵虎子在展台后面收钱、记账，忙得满头大汗。大嫂在旁边帮着打包，林爱凤忙着盛菜，刘建国给客人介绍药材，赵小军介绍林蛙油和蜂蜜。
铁蛋也没闲着。他站在展台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图画书，看见有带小孩的客人，就跑过去，把图画书举起来：“阿姨，给小朋友买本书吧！这是大伯雕的根雕换来的钱买的！”客人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顺手买了两袋蘑菇。
“铁蛋，你这推销，比我还厉害。”赵虎子笑着说。
铁蛋得意了：“爹说了，让我帮着干活。”
到了下午，展位上的货卖出去小一半。药材卖得最快——五味子卖了二十多斤，黄芪卖了十几斤，党参卖了七八斤。山货也不错——蘑菇和木耳几乎卖光了，松子和榛子剩了不多。野味加工品也受欢迎——鹿肉干卖了三十多袋，野猪肉干卖了二十多袋。根雕卖了三件——那只小松鼠被一个姑娘买走了，一只小鹿被一个中年男人买走了，一个笔筒被一个老师买走了。那只收翅的鹰没卖——张西龙说，那是镇场子的，不卖。
“西龙哥，这鹰真不卖？”赵虎子问。
“不卖。”张西龙说，“有人问，就说‘非卖品’。让人知道咱有这手艺，比卖了还值钱。”
赵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来了个大客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在王慧慧的陪同下来到展位前。他叫周德明，是省城一家大商场的采购部经理。
“张场长，久仰。”周德明伸出手，“你们‘山海牌’的产品，我们在商场里卖过。顾客反映好。这回展销会，我特意来看看。”
“周经理，您多指导。”张西龙跟他握了手，递上一根烟。
周德明没接烟，摆了摆手：“不抽。张场长，我看你这展位上的东西，品质都很好。尤其是这黄芪和党参，品相上乘。这林蛙油，也少见。我们商场想跟你们签个长期供货合同。你看行不行？”
张西龙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周经理，您要多少？”
“每个月黄芪和党参各两百斤，林蛙油五十斤，即食海参一百盒。价格按市场价，每月结一次款。”
张西龙算了算——这个量不小，但林场供得上。他点了点头：“行。但有一条——质量得保证。每次交货前，我们自检。不合格的，不往你那儿送。”
“好！”周德明拍了拍手，“张场长，就冲你这句话，这合同我签了。”
合同签了三年。张西龙把合同收好，递给大嫂。大嫂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看不懂那些条款，但看见“三年”两个字，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西龙，这合同，比咱在县城卖一年还多。”大嫂说。
“嗯。”张西龙点了点头，“以后咱的东西，就能进省城大商场了。”
展销会第三天，人更多了。来展位上尝菜、看货、订货的人络绎不绝。到了下午收摊的时候，张西龙让赵虎子盘点。赵虎子蹲在地上，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地算。算完了，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西龙哥，你猜卖了多少？”
“多少？”
“三千八百多！”
张西龙愣了一下。三天，三千八百多块。加上签的那份合同，这回省城参展，赚大了。
“好！”他拍了拍赵虎子的肩膀，“大伙儿辛苦了。”
“西龙哥，是你领得好。”赵虎子笑了。
回程的路上，两辆皮卡车空了大半。货卖完了，只剩下几箱没卖完的根雕和那只收翅的鹰。铁蛋坐在车斗里，靠着林爱凤，睡着了。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画书——那是他帮客人挑蘑菇挣来的，客人送给他的。
张西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想，这趟省城参展，不光卖了货、签了合同，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了“山海牌”。省城的商场、饭店、供销社，都有人来问、来订。以后的路，更宽了。
“西龙，你想啥呢？”林爱凤从后面探过头来。
“想以后。”他说，“以后，咱的东西，会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多远？”
“很远。”他笑了笑，“远到你想不到。”
林爱凤也笑了。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和田野，心里想，这个男人，心越来越大。但她不怕。他心大，是因为他心里装着林场，装着这些人。有他在，日子就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