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我表哥的情况，我电话里跟您说了。他坐过牢，五年。出来后一直待在家里，没工作。我姑姑一个人养家，姑父中风偏瘫，躺在床上。她很辛苦……”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林向东注意到，当赵根提到“姑姑”两个字的时候，李默的手握紧了。
很用力。
指节发白。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林向东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这个男人，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了。
他对母亲，有很深的在意。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李默，开口了。
“李默。”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
林向东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没有审视，没有警惕，没有同情，也没有害怕。
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人。
林向东问李默：“想要不要挣钱，让家里人过得舒服点。”
李默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向东看到了。
“那就行了。”林向东转向赵根，“你先回去吧。”
赵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默，叮嘱道：
“哥，你回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林向东摆摆手。
“你表哥又不是小孩子，还不用你接。”
赵根尴尬地笑了笑。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放心吧，你表哥就是我表哥，我会照顾好他的。”
赵根点点头，这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默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默。
在他看来，一个人能徒手打翻几个流氓，还把人打成残疾，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以前练过格斗吗？”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买过书。”李默说道。
“什么书？”
“八极拳。”
林向东微微一怔，皱着眉问道：
“自学的？”
李默点点头。
林向东放下茶杯，看向站在旁边的陈景。
“我想看你们切磋一下，可以吗？”
李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下手很重。容易把人弄伤。”
陈景本来一直警惕地看着李默，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心里一股不爽的劲儿就上来了。
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论格斗能力，还真没几个人能比的。
跟着林向东之后，除了陈武以外，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没事，”陈景往前走了一步，“你尽管出招。”
李默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笑了笑。
“陈景很厉害的。你不用担心。”
……
天台的风很大。
三月底的云海，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但高处风还是凉的。
天台很空旷，四周是灰扑扑的水泥地面，远处能看到城市的楼群和灰蒙蒙的天。
陈景站在中间，活动了一下手腕。
李默站在他对面，隔着四五米远。
两人对视着。
李默慢慢摆出一个架势。
两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抬起，掌心朝下。
动作很标准，很稳。
陈景看着那个架势，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部队里，他也见过会八极拳的教官。
那位教官摆出架势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气势凌厉，杀气腾腾。
相比之下，李默这个架势，虽然标准，但少了那种压迫感。
看来就是个花架子。
陈景心里想着。
林向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刘铁和其他几个保镖也都围过来，远远地看着。
“开始吧。”林向东说。
话音刚落，陈景就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特种兵的格斗技巧讲究实用、快速、致命。
他直取李默的中路，一脚扫向李默的肩膀。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陈景跟进，又是一拳。
李默侧身，再次躲开。
陈景一连出了五六招，李默一直在躲。
躲得狼狈，躲得毫无章法，完全没有八极拳那种刚猛硬打的风格。
陈景心里更有底了，心想：这小子，就是嘴上厉害。
他抓住一个空隙，伸手去抓李默的肩膀，想把他直接摔翻。
就在他的手搭上李默肩膀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李默的身体忽然稳住了。
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老树，任凭陈景怎么发力，纹丝不动。
陈景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被抓住了。
李默的手像一把老虎钳，死死钳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陈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挣不动。
李默动了。
八极拳。
贴身靠。
顶心肘。
一套连招，又快又狠。
陈景只来得及挡住第一下，第二下就挨上了。
那力道像是被一辆小汽车撞上，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喘不上气。
他重新站起来，剧烈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
刘铁他们全看呆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
前几秒还在躲，刚刚那一下太突然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陈景，语气平静。
“你看不起我。我刚刚要是打你心口，你就死了。”
陈景阴着脸。
他确实看不起李默，也确实轻敌了。
没想到李默的力气这么大，而且他刚才没摔动他！
……
林向东走过来，站在两人之间，并且看向了陈景。
“怎么样？”
陈景摇摇头。
“没事，就是岔气了，缓一下就好了。”
林向东看了他几秒，确认他真的没事，。
他走到李默面前，看着他。
李默也看着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林向东忽然笑了。
“很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李默。
“这是公司附近的公寓，两室一厅，以后你住那儿。明天陈景带你办入职手续。”
李默接过卡，低头看着。
“你家人会接过来一起住，”林向东继续说，“每个月会有人送东西过去。钱、吃的、用的，都有。你不用操心。”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以后在公司，叫我东哥就行。”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还在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那张卡很小，很轻。
但他得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