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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百姓的遭遇让人惨不忍睹,可发生在一墙之隔的内城城南的,更是惨绝人寰。

周友仁以赵烨的名义下令:靠近内城南城墙根附近三十丈内,全部要夷为平地,不留活物!

只给此地居民一百息的时间撤离,随即便是一边拆房,对还停留在这个区域内的平民无差别的大屠杀。

一间间木屋的顶梁柱被粗大的绳索套住,另一头系在几头牛犊或驽马身上,在士兵的鞭打下发力拖拽。

“轰隆!”

伴随着泥土和木屑飞溅,一排排民居被蛮横地拉倒、推平,扬起冲天的烟尘。

“我的房子!我的家!”一个鬓发花白的老汉扑在自己的断壁残垣上,双手刨抓着泥土,指甲都渗出血来。

一个兵丁狞笑着上前,“老东西,找死!”

手中的长矛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老汉的背心。惨叫声戛然而止,老汉瘫倒在废墟上,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

在城南三十丈之外,是无数刚刚在刀枪的威吓下被赶出自家房子的百姓。他们中有哭倒在地的老人,抱着婴儿茫然四望的妇人,还有拖着一点可怜家当、不敢言却敢怒的男人们。

他们看着他们的房子被推倒,有用的木料被送进外城。看着熟悉的街坊,因为舍不得祖宅被毁,甚至有的只是离家时跑得慢了一些,就被凶狠的官兵一刀砍死。看着还未出阁少女,尖叫着被一群兵痞拖去了废墟的侧面......他们流泪看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而,就在这炼狱的边缘,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出现了。

一辆辆漆色锃亮、雕饰华美的马车,带着香风,打着各家显赫勋贵的旗号,在精锐家兵的保护下,缓缓驶入这片正在被清理的混乱区域,一直向正阳门后的外城驶去。

车窗里,偶尔露出一张张带着嫌恶、恐慌却不得不忍耐的贵妇或年轻姑娘们美丽精致的容颜。她们捏紧手中的白绢或香囊,极力不去看窗外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和扑鼻的血腥。

越往南,臭水沟的气息越是浓烈,街巷越是逼仄污秽。

论整洁繁华,自是远不如她们家所在的内城东区。

然而她们的父兄警告,若不去外城,那就自尽!免得乱兵进城失了清白。

没办法,为了活命,这些金枝玉叶,再鄙陋的居所,也只能忍了。

一辆打着“荣国府”旗号的马车上,一个大盘子脸探出头时,恰好看到一个不愿离家的壮汉被兵丁一刀枭首,头颅被“腔子”里狂喷的血柱竟顶得老高!

他就像是受惊的鹌鹑般缩回了车厢里,嘴里喃喃道:“杀人了!杀人了!”

车内一众少女皆赶忙温言安慰他,却有一个明媚少女有些不满地发出嘲笑。

“贾哥哥,京城这两月哪日不杀人?我们这些女流都没怕,你还是一个男人怕成这样不嫌丢人啊!”

大盘子脸置若罔闻,依旧呆滞着脸,一颤一颤地叫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他对侧一个绝美却有些瘦弱的少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对着明媚少女道:“湘云,宝哥哥不过是第一次亲眼见杀人,害怕情有可原!”

明媚少女撇了撇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婶娘他们在金陵怎样了?但愿刘朔他不会为难保龄侯府!”

说罢她捏紧拳头挥舞,恶狠狠道:“要是他敢欺负婶娘她们,我绝饶不了他!”

......

紧跟在勋贵车队之后的,是另一支蜿蜒的粮车。

无数的粮车,满载着面粉和粟米,在骡子、牛马的牵引下,艰难地驶向外城临时开辟的囤粮场。

这些粮车,不仅是勋贵家的,还有另一些京师的高门望族。

毕竟景熙帝疯过,还干过“弑母”的壮举,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发疯大开杀戒。

这些高门望族愿意拿出家中藏粮的七成,只为换一张进入外城避难的“入场券”!

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先在外城里躲几天,看看风向。要是景熙帝没有清算的迹象,他们再跑回内城不迟。

......

等夏启正得到消息,带着满腔的惊怒坐着轿子到正阳门时,正看见周友仁带着几个心腹将领在指挥士兵安放大炮。

他们要把内城城墙上的大炮全搬到外城来,特别是正阳门所处的这道南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炮,炮管子全都对准内城。

至城根下三十丈以内的房子已全部拆掉了,一座座废墟之间,零零落落散布着许多百姓的尸体。

许多平民已被征召在废墟中扛木料和砖瓦,被皮鞭和刀枪指着往外城送去。外城的破房子太多了,大多都要拆了重建,这些材料正好用得着。

权贵们自然是瞧不上这些百姓家用的材料,可谁叫时间紧迫,也只能将就着使用了。

夏启正在亲随搀扶下登上城楼,寒风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也让他着急上火的头脑略微略清醒一些,但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周友仁看见他让来,让那几个将领自去忙了,他一个人看着夏启正甩开亲随的搀扶,向他走来。

“元辅来得好快!”周友仁拱了拱手,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您瞧,本都督的动作也很快吧。”他指了指城南这片废墟,俨然一条隔离带。

“待这么大一片空地清理出来,再安些鹿角、撒些铁蒺藜,当能防备京营那些狼崽子偷袭了。”

夏启正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隔离带,他指着城下混乱的车队、粮队,愤怒得声音都在颤抖:

“周都督?老夫想请教!昨日你我商定的,是共赴天津卫,借海路南下投奔汉王殿下!可眼下呢?!你告诉我,这...这...这些人搬粮食搬箱笼,扶老携幼地往这外城破地方挤,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又指向周友仁,手指几乎都要戳到他的鼻尖上,厉声警告:

“周友仁!汉王得天下已是不可阻挡的大势,你随我们投他才有一条生路!莫要自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