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有些想不明白,可看夏启正和钱牧谦他们都颔首认可,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
“唯一的问题是,陛下能否说服京营诸将!”季和玉有些不确定样子。
“毕竟他们可是跟勋贵......嗯,可能咱们也被算上,有血海深仇啊!”
“我可是亲眼见过不少总兵、参将的儿子、老娘在城墙上处决......真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什么儿子、老娘,怎能比过这些武夫自己的性命!”夏启正捋须,眼神深邃,“你们要相信先帝爷的能力,他必能拿捏住这些丘八的!”
“若一切顺利......”钱牧谦沉吟道,“明日皇帝就将自去帝号,先帝爷再登大宝!”
他不禁摇头叹息,“两三个月光景,折腾个半死,绕了个大弯子,大周终究还得是景熙年!这帮勋贵......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将自身连同我等一并覆灭!”
杨与容则满脸期待:“如此说来,元辅,我等明日便能起行前往天津卫了?但愿路途一路顺遂......”
他忍不住又叹道:“唉,若汉王殿下能遣一支兵马来接应,该多好?”
季和玉苦笑道:“杨阁老,昨夜抓了个趁乱杀进城里的京营参将,拷问半日方肯吐露消息。其中一条便是汉王殿下原来正在挥军远征,进攻吕宋。唉,万里之遥,此地情形殿下怕都未必知晓。纵然知道了......也怕是鞭长莫及啊!”
“唉!”厅中齐声叹息。
夏启正也在叹息,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宁,有些不祥的预感。可他仔细自己与周友仁的对话,并未发现什么纰漏。
最终,只能将这不安压在心底:
“但愿......是多虑了!”
......
黎明时分,初升的太阳不带一丝暖意,晨曦却把京城染成一片血红色,仿佛映照着不祥。
今日的京城一大早就反常地嘈杂,连续多日没吃饱过的京城百姓本是不愿意起来动弹的。可随着喧嚣声一阵大过一阵,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们便发现坊墙、城门、各衙门口,一夜间贴满了盖着印玺的皇榜。
他们倒是不知这是假玉玺盖的。不过这次倒不是萝卜印了,而是仿制的玉玺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年少德薄,愧对祖宗,竟为内阁首辅夏启正、次辅钱牧谦、东阁大学士杨与容......及兵部尚书季和玉等一众奸佞所蔽,僭越登基......
此等奸佞于陛下巡幸京营之时,妄言皇帝驾崩......终酿成大祸!今朕幡然悔悟,自去帝号,恭迎父皇圣驾回銮,重登大宝。大周年号,复归为景熙......
特此晓喻大周宗室、百官、天下生民咸知,钦此!”
告示前围满了惊惶不安的百姓,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嘛,外面的皇帝是真的!”
“嘶......我大周内阁和六部......全员奸佞?”
“皇帝......不对,大殿下!他之前不是说外面的京营打人假冒的么?”
“你没看上面说吗?围城的是先帝爷的队伍!现在又要叫皇帝了。现在皇帝......哦不,大皇子殿下说他是被那些大官给骗了!这......这是要变天啊!”
“唉,先帝爷回来,不会又要加税吧!我家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说话的人捂着肚子愁眉苦脸。
这时,有人指向城头:“快看!城上守城的民壮在喊!说围城的大军撤了!四面都撤了!”
确实,笼罩京城两个多月的厮杀暂停了。
城墙上的民勇探出身子,声音里透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城外退兵了!真的退了!京营和辽东军的,全都走了!”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压下,一队队官兵在城墙上大声喝骂:
“瞎吆喝什么!都好好的守城!小心贼军虚晃一枪!”
“都做好自己的事!敢乱喊乱叫,当奸细一刀砍了!”
......
今日的京城,除了听不到鼓角声和厮杀声,似乎跟往日也没什么区别。
被征发的民勇依旧要在城上守着,哪怕城下已空无一人。
冰冷的城门依旧紧锁着京城,城门的巨大门栓纹丝未动。
虽然如此,百姓却都以为官兵只是出于谨慎。他们都以为随着城内皇帝的投降,等城外的皇帝进来后,他们又将恢复以前那虽说越来越糟,却还算宁静的生活
可是他们想错了,外面的大军的只是暂退,几日之后他们还会进城并化身禽兽。
而京城之内,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大队官兵列队开进了南面的外城。
“奉旨清廓!阻挠者死!”
凶神恶煞的官兵打着已退位的皇帝的名号,如狼似虎地踹开一扇扇家门。他们手持刀枪棍棒,根本不容分辩,对着茫然无措的住户就是恶狠狠的咆哮:“滚!都特么的滚出去!这地儿征用了!”
哭嚎声、嘶吼声、令人心碎的哀求声,在整个外城区域内响起。
京城一直有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之说,位于南面的外城更是贱中之贱!这里位于京城内城正南,地势相对低洼,人口密集,住的多是脚夫、小商贩、匠户和贫苦人家。
但如今,勋贵们为了有一块自保之地,他们赖以遮风避雨的简陋之家,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当然,再是贱中之贱,外城也是有一些富户的。一些做生意发家的,修的宅子自是远不如真正的京师豪门的府坻奢华有品位,但在寻常百姓中却算非常不错了。
这些宅子第一时间就被勋贵家的奴仆管家们盯上,他们背着手,等官兵把里面的主人赶出去后,第一时间把自己主家的牌匾挂了上去。
比如其中档次最高的一家富商的房子,此时就变成了周友仁的汝南侯府。
但指望官兵只老老实实地将人赶出去,是不可能。
拿一些金银细软那是顺手的事。
更可怕的是大规模的屠杀的奸淫妇女的发生。
一处富商的宅院内,几个男丁,老少都有,全部躺在血泊之中。就在他们身边,包括丫鬟在内的十几个女眷,被一群官兵围起来......凄厉的哭叫声传遍了整条街。
没人能救她们,因为这样的惨景在整条街到处都是。
那些被赶出家园,连行李都不让带,正排队出城的百姓们,本就非常惨了,却有更惨之事等着他们。
行进的队伍中,不断传来女人的尖叫和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一些有姿色的妇人、少女。她们被那些兵痞当着丈夫、父兄的面,强行从从他们身边拖拽出来,粗暴地塞进停在一旁的骡车上的笼子里。
而她们的家人稍有反抗,立时便被乱刀砍倒,血染长街。这些女子则在挣扎中被当街扒去衣裳,施暴完后若还活着,依旧免不了被关进笼中带走。
这些女子,最终都将沦为军中营妓,成为周友仁等勋贵维持军心士气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