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一艘御舟上,君子国君臣们正在宴饮。
远离了那吓人的食人魔,也远离了那阴险狡滑的刘朔,君子国君主李昑感觉如释重负。
没有威胁的人生才算惬意,刘朔要打食人魔就让他去打吧,他们同归于尽才是完美!
至于万一刘朔取胜,将食人魔赶出去后不还政于他怎么办?
他早已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此刻的他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丞相,愁眉苦脸干什么!来来来,陪朕喝一杯!”
没有刘朔在身侧,李昑自是像平时在国内一样称帝了。
“陛下,老臣心中难安啦!”
看着放浪形骸的众人,金炳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满朝上下,从皇帝到臣子,就他一个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朝廷忧心吗?
其实他也准备放弃了,不问世事,安享晚年。
可漂在这海上,总是让他隐隐不安,总感觉会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有...有...有什么好担心的!”礼曹参判崔承钧举着酒杯站起来,晃悠悠的,差点摔倒。
他口齿不清地吹嘘:“老......老丞相看谁都像是要谋财害命的!您也不.....也不想想,就凭侯爷的实力,看得上咱们那三瓜两枣!?”
“侯爷要害咱们......他早就害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把咱们弄他海上?他图什么?”
周围一群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大臣们频频点头,附和着大喊:“是极,是极!”
崔承钧得意地一挥手,脸上浮现憨态可掬的笑容:“你们啊......是没去过侯爷那威海新城!那里上百万人,每个人都活得比咱们这些大臣都好!
所有人一天吃三顿,顿顿有肉,好多吃肉都吃腻了,就爱吃菜!他们普通百姓住着石头修的四层高的房子!宽敞明亮,冬暖夏凉......”
这时有人打断他:“吹牛!石头房子修四层高不塌就算了,还冬暖夏凉?夏凉还好说,石头修的房子,冬天怎能暖和!”
“井底之蛙!夏虫不可语冰!”崔承钧嗤笑着回怼。
“那城里像这样的四层楼房足有几万栋!城中到处都是,你们以后自己去看呐!”
“至于夏天为什么暖和嘛,人家通了暖气的?暖气懂不懂?人家那边好大的铁厂,一天产出的铁,咱们国家几百年都赶不上!我听他们那的人说,人家把厂子里的热气引导至千家万户。冬天不仅有暖气,还有热水呢!”
“那岂不是天堂么?!”有人喃喃自语。
“当然是天堂!”崔承钧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可知,威海新城的居民原本都是活不下去的难民!
侯爷怜悯他们,给衣给食,甚至还给他们建了最好的房子!这不知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惜你们没有选择去登州,而是去了济州岛。济州虽说这几月在侯爷治下大兴土木,相比原先的蛮荒状态是好了不少。
可是跟威海新城一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崔承钧一脸遗憾,他是真喜欢那座城市,安全而富足。
特别在刘朔赏赐他一万贯纸钞后,他在君子国就变成了彻底的刘吹。
“哎,还不是觉得自己的地界上更自在嘛!现在想想,济州岛何尝不是威海侯治下,也没多大区别!”有人叹道。
“待安定下来,咱们可以去那威海新城看看嘛!看看是不是那样神奇。”又有人说道。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时,他们没发现老丞相金炳燮脸色陡然一变。
他愀然变色,对众人道:“你们就没发现吗,一艘艘船都超越了我们,连陛下后宫的那艘都早已超过我们,我们这几艘御舟都落到最后面了!”
他不知道的是,后宫妃子所在的那艘超过他们后转了个大弯,又调头向着釜山回去了。
有人嘲讽道:“那还不是丞相大人您非要坐这御舟?”
“狗屁御舟,给威海侯的海船提鞋都不配!”崔承钧仗着有刘朔撑腰,不顾国君李昑脸色难堪,冷笑道:
“若坐侯爷那等运输舰,又大又快又稳,咱们文武百官加上陛下的太监侍卫,一船就能全装了!
哪还用挤在这样的小船上受罪?有些人就要没苦硬吃!”
金炳燮没管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他喃喃道:“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老丞相,没事的!”户曹判书朴灿彬看着老丞相被奚落,面带不忍,安慰道:
“我们虽然落到了最后面,但有那几艘巡洋舰在,安全不存在问题,没海盗敢惹的!”
金炳燮摆摆手,看着在他们四周游弋的六艘巡洋舰,惆怅道:“我担心的不是海盗!”
“那您担心的是?......”
朴灿彬话音刚落,就见那几艘巡洋舰突然鼓满了风帆。原来不紧不慢护航在他们周围护航的战舰,速度猛然就飙了起来,在海面上像是飞起来了一样。没一会就向前去得没影了。
御舟上的人面面相觑。
崔承钧挠着晕乎乎的脑袋,疑惑道:“若非是水师受不了咱们慢吞吞的速度,先走了?”
“应该是这样吧?”许多人认同他的看法。
“本来就该坐那运输舰的!”还有人说道。
这时有人喊道:“快看运输舰,运咱们行李的运输舰!”
不用他提醒,许多人已发现,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与他们并行的三艘装着他们行李的运输舰,也在悄然加速。才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超过他们一个船身了。
“丞相,这是怎么回事!?”李昑也慌了,拼命地问着这个他昨天还觉得老糊涂了的丞相,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莫非,威海侯这一番谋划就为了朕的财富?!”
“他不是说他一支军队就投入几万万两吗?为这点东西,何至如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崔承钧闻言疯狂地叫道。
“你们不知,侯爷是多么的仁慈,是多么的大方!他怎可能抢夺我们的钱财!?”
“一定有误会!”
一些大臣也附和道:“对,对,肯定是我们误会了!”
“水师和运输舰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先行一步,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
反而只有先前坐立难安的老丞相金炳燮此刻稳如泰山,看着已经远去的运输舰,混浊的眸子里古井不波。
他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李昑道:“陛下,迎接我们君子国的最后时刻吧,老臣敬你一杯!”
“什么!”李昑脸色煞白。
这时,刚才远去6艘巡洋舰竟去而复返,出现在前方的水面上,向他们迎面而来。
大臣们纷纷欢呼,连李昑也松了口气,连忙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但很快,他们的欢呼戛然而止。
对面的六艘战船竟降下了“刘”字旗,升起了黑底白色骷髅的海盗旗!
“哈哈哈!”老丞相金炳燮饮下一杯酒,喉咙发出嘶哑的笑声。
“威海侯是个厚道人!当着我们换旗,就是要我们死个明白!”
很快几艘挂着海盗旗的战舰便扑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轮齐射!
“轰轰轰轰——轰!.......”
那几艘所谓的御舟从制造的那天起,哪想过会面对如此恐怖的炮火齐射,一声不吭变化作了破烂和火炬。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君子国君臣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咒骂,以及一个老丞相从容饮酒的身影。
不消盏茶功夫,海面上硝烟散尽,清风徐来,阳光洒在海面上,一片祥和。
除了六艘战舰上挂着的海盗旗略有些破坏意境。
随着六面海盗旗降下,“刘”字旗重新升起。
其中一艘巡洋舰上,舰队司令林曾贤下令:
“记。”一旁的大副捧着航海日志开始运笔如飞。
林曾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仿佛在叙述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景熙九年七月初一,大周威海侯、青州都督刘朔,奉圣谕兼理海外诸蕃事。
遇君子国君臣避食人魔之祸,欲择济州岛暂居。
遂遣舰队护其东渡。
然天有不测风云,行至对马海域附近......”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眼,“搭载君子国大王及随扈大臣之御舟‘安’、‘健’、‘顺’三号,不幸同时遭遇突发海龙卷。
此三舟皆本为江河船舶,难抗风浪......顷刻船毁,施救无门......残骸尽入海眼,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