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令仪的问话,林槿张口结舌,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些深层的逻辑与根源问题,她从前从来没有静下心认真思索过。
她小脑袋瓜一转,笃定的找到了罪魁祸首:“我明白了,一定是小日子干的!亡我华夏之心不死!
“果然还是要灭了他们,蚯蚓竖着劈,鸡蛋黄都给摇散喽。”
林令仪:“……”
过后闲暇之时,林令仪同林楠闲谈说起林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感慨:“后世那个世道,真好。能把人养的都长到十七八岁了,依旧单纯如同五六岁稚童一般。”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可惜,我这辈子是亲眼见不到那样的太平盛世了。”
林楠明显不太在意,开口宽慰:“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后世万般繁华荣光,本就是踩着我们这些前人一点点奠基铺路,才得以建成。”
“我们大兴文脉,打破世家垄断桎梏,功在千秋。”
“我们如今在世界上的地位也参与塑造了整个民族的风骨和脊梁。千年传承绵延不断,后世的荣光,本就有我们的一份。”
“我们与他们,共享同一份山河荣耀。”
这番话让林令仪释然一笑,她把连日来和林槿交谈的诸多见闻,择取关键内容讲给林楠,满心疑惑发问:“依你看,究竟是谁在刻意制造焦虑矛盾?”
林楠微微垂眸,思索片刻:“你我未亲身身处那个时代,所有讯息,全都只是听林槿零碎杂乱的转述,片面零散,靠着这些,很难得出客观准确的定论。”
“但古往今来万变不离其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总是错不了的。”
这段谈话就告一段落了,两人转头开始说起政事,那些困扰纠结终究离他们太远,在他们顾及不到的未来。
林楠没想到的是林槿会找来,问了同样的问题。
林楠给了她一样的回答。
林槿心里不服,出声反驳:
“你这话是在暗指什么?是在说那些宣扬女性思想的博主有错吗?”
“倘若没有这群心思敏锐、保持清醒的女生站出来,一层层揭开世道里藏着的不公,点破长久以来压在女子身上的种种束缚,你们男性还会一直心安理得高高在上,得意许久!”
林楠问她:“可彻底看清之后,实际收获了什么?整日陷入恐慌焦虑痛苦,仇视防备所有男人,抗拒一切亲密关系,这般做法,实实在在的益处究竟在哪?”
林槿梗着脖子,搬出自己一直信奉的真理:
“我们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要浑浑噩噩、麻木愚昧的幸福。”
林楠条理清晰地戳破其中的逻辑漏洞:
“刻意将清醒等同于痛苦,又把安稳直接划归为麻木,本身就是非黑即白的极端想法。”
“人之所以追求清醒看透世事,最终目的是找准症结、解决麻烦,牢牢握住自己人生的主动权,绝非捧着残酷真相自我折磨。”
“明明看清一切,却束手无策无力改变,单纯沉溺于悲情自我感动,这份清醒,毫无半点用处。”
“假使所有人都强行撕开世间每一处阴暗角落,事事锱铢必较、分毫不让,人人时刻紧绷、极致较真,整个大环境只会不断撕裂对立,猜忌丛生,再无平和安稳可言。”
“适度给自己留一点钝感与包容,绝非懦弱麻木,而是给日常日子留出喘息空间。”
“倘若你所处的时代,只是一味把女性觉醒、独立清醒炒成流行风气,却始终不肯着手解决问题,哪怕是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觉得这对吗?”
林槿抿着唇不说话。
林楠费解道:“最让我不解的,是你这种极端非黑即白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你看男女善恶,一刀切。”
“如今看所有宣扬女性思想的人,依旧是一刀切。”
“在你眼里,世人只有两种:全然无私的好人,或是存心牟利的恶人。”
他万般疑惑:“你的脑子里,就没有中间态吗?”
“宣扬思想的人里,难道就不能鱼龙混杂?”
“有人本心利他,揭露不公、启发世人,顺带凭自己思考赚一份糊口钱财,互利双赢,有何不可?”
“有人私心牟利,但无心之举也警醒了世人、补全了世道短板,这种功过并存的人,难道不存在?”
“还有更多普通人,本心无善无恶,只是顺势而为,靠这份风口内容谋生糊口。”
“人一过百,形形色色。”
“同一个人,不同年岁、不同境遇,想法尚且天差地别,善恶本就交织共存。”
“可偏偏在你眼里,万事万物都简单粗暴,非好即坏、非黑即白。”
林楠眼中疑惑更甚,惋惜不解:
“按理不该如此啊。”
“你说你来自信息爆炸的后世。”
“那样繁华开阔的世道,本该见遍百态、听闻百家言。”
“接收的讯息更多元、角度更全面,养出来的,该是审慎、思辨的思维模式才对。”
这个问题林槿能回答:“信息茧房!”
看着林楠疑惑的神色,给他解释什么叫信息茧房。
林楠恍然大悟:“难怪。如果每天都是接受同一种信息,你当然会越来越偏激。”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然后看着林槿更觉得奇怪了:“你都知道有那个什么茧房了,为什么还要往里面跳,把自己关起来啊?”
“啊?……这个……咳……那谁不看点自己爱看的啊。”林槿越说越理直气壮:“……我是要当赛博皇帝的!谁是忠臣谁是奸臣我能不知道吗?”
虽然用词奇奇怪怪的,但林楠听懂了,虚着眼睛看她:“……真是个妥妥的昏君苗子。”
“还有啊,你看那些女性受欺压的消息,遭受到的种种不公,你也不开心啊,不都痛苦的清醒了吗?”
回想了一下林槿的说辞:“此恨绵绵无绝期。”林楠不太确定道:“你爱好痛苦?”
林槿猛地瞪大了眼睛:“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