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朝堂上说要给荣贵妃极尽哀荣，以皇后之礼下葬的时候，半数的人偷偷看皇后的父亲。
老大人半阖着眼，没有任何反应，那其他人更没有立场反对了啊。
但等皇帝说要给荣贵妃建造超规格陵寝的时候，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普通妃陵，全套的丧葬流程一万两银子绰绰有余，就是皇贵妃四五万也就差不多了，可你要造个皇后规制的陵寝，最少十万起步！
“如今国库开支繁多，骤然耗此巨款，恐致府库空虚，恳请陛下缩减规制，依照贵妃旧例修建。”
然后，皇帝出人意料的自己扒了自己的脸皮，掩袖哭道：“荣氏，朕之发妻……”
户部尚书脸都绿了。
其他朝臣也觉得难绷：“……”
不是，怎么能这样啊？！
讲不讲武德啊？！
到底是皇帝，别管他有没有太大的权力，朝臣们是不是各个有自己的小心思，当他开始不要脸耍无赖的时候，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棘手。
然后皇帝表示，朕也不叫你们为难，朕想好了，这些钱从给宗室的禄米里出。
猝不及防就挨了一棍子的宗室：“……？！”
这tm关我们什么事儿？
正当宗室要撸袖子上的时候，皇帝又说了：“只削减三代以外的宗室待遇，而且允许入朝为官。”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可以当官的，得考试！”
三代以内的宗室：“……”
跟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要硬出头得罪皇帝吗？
可不出头吧，子孙后代怎么办？
关键是皇帝还给了可以通过考试，入朝为官的机会。
以往有爵位俸禄，但也只是富贵，真正有实权的，哪个怵他们？
三代以后，爵位降的本来就快没有了，用这个得等爵位换一个为官掌权的机会，值不值？
有了权力还怕没有富贵吗？
仔细算算，好像还赚了。
至于三代以外的宗室，他们没有发言的权利。
朝臣们心思各异，揣测着皇帝来这么一出到底想干嘛。
谨慎的没有立马反对。
皇后的母亲递了进宫的牌子，很快见到了皇后：“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让所有伺候的人下去，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道：“荣贵妃是女儿弄死的。”
皇后母亲的手没控制住一抖：“什么？”
皇后就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提起这事还有些不忿道：“那个贱人致力于跟女儿对着干。”
“欺软怕硬的东西。”
“当年是太后威逼，是皇帝为了坐稳皇位舍弃了她，她不敢对着太后呲牙，不怨恨牺牲了她的皇帝，她怨恨女儿抢了她的后位。”
“女儿也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政治牺牲品，她憋屈她无辜。”
“可理解不代表要纵容原谅。”
“她仗着皇帝给了女儿多少难堪和羞辱。”
“女儿有了机会，自然会要了她的命。”
皇后母亲没对这些多评价什么，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什么机会？”
皇后满是快意道：“自然是送陛下一程，送我儿登基的机会。”
皇后母亲仔仔细细的问清楚了，回去和皇后的父亲学：“皇帝蛰伏这些年，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想要改革选官制度，想要掘世家的根基。”
“而且娘娘还说了，如今的陛下不是十几年前的陛下了，他成长的速度很快，让你早做打算。”
之后还把皇后告诉她的，皇后和皇帝如何交锋的情况简略说了说。
皇后的父亲眯了眯眼：“所以他第一步才想让宗室入朝堂。”
“哼，天真，哪来的自信觉得这些入了朝堂的宗室就会绝对站在皇帝那边的。”
骄矜道：“从太宗皇帝，到先帝，手段激进也好，温和也好，哪个真能让世家伤筋动骨了？”
“不过嘛，咱们也得允许陛下努力，还得适时的给点希望。”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告诉娘娘，她这么些年作为宗妇照料宗室子弟，肯定对这些宗室子弟有了解。”
“让她筛选一份名单出来。”
然后说妻子：“族里，或者是姻亲家里有适龄的女孩，情况也整理出来。”
还特意叮嘱：“不要那些直系的，优秀的，他们还配不上咱家优秀的女孩。”
皇后要给自己的父亲一个名单，自然可以决定谁在上面，谁不在上面。
她问被召进宫的林楠：“世家的姑娘都是从小被培养的，做了世家的女婿，以后也会顺利很多。真不要啊？”
林楠直言道：“太祖皇帝若不是贪图捷径顺利，哪里会给后代子孙留下这么大的问题。”
他看着皇后诚恳道：“有些事儿，是没办法走捷径的。”
“娘娘，臣弟所求，不过是一展所长。”
“可娘娘所求，是亘古未有。还望娘娘时时警醒，不忘初心才是。”
皇后看着他不满道：“你要一展所长，本宫怎么觉得都是本宫在来回奔走？”
“你不走捷径你付出什么了？”
林楠：“臣弟的付出在前期娘娘看不到的时候，若不是臣弟当初费心周旋，现在已经在刑部的大牢里了。”
“臣弟见到娘娘，说服娘娘，就是臣弟收获的时候了。”
皇后没办法反驳这话，换了个话题：“那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你不要世家女，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本宫给你赐婚。”
出乎皇后意料，林楠轻声道：“臣弟，想求娶娘娘信任的女官为妻。”
皇后瞳孔微怔，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她彻底惊住了。
林楠是什么身份？正经宗室。
竟然要娶她身边一介女官？
不等皇后缓神，林楠目光坚定，语气坦荡：
“臣弟从前许诺，愿做娘娘麾下鹰犬、爪牙，从不是一句空话。”
“今日求娶，既有忠心，亦有私心。”
“臣弟身为宗室，天生就是陛下忌惮之人。”
“臣弟哪怕兢兢业业、立下再多功绩，在陛下眼中，只会是威胁。”
“而世家那边，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接纳臣弟。”
“唯有追随娘娘，臣弟才有出路，才有被重用、被正视的那一天。”
“若娘娘他日功成，权定乾坤，臣弟亦能名留青史，随之载入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