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领着一众内侍,声势浩荡赶往偏僻院落,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东宫各处。
后院一众姬妾人人心头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个个藏在房里瑟瑟发抖。
一行人转瞬抵达林槿独居的小院,院外太子安排值守的侍卫还未出声示警,便被太子妃带来的人迅速上前捂住口鼻,悄无声息拖到一旁看管。
太子妃抬步踏入院中,眉头紧紧蹙起。
院内草木稀疏,处处冷清萧瑟,半点不见太子宠爱之人该有的精致暖意,哪里看得出半分珍视。
她抬手推开屋门,绕过素色屏风,一眼便看见了屋内女子。
林槿身形干枯消瘦,面色灰败,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瘫坐在榻上,听见大批人涌入的动静,也只是呆呆坐着,木讷得没有半分反应。
太子妃心中先前备好的试探说辞尽数作废,干脆上前几步,开门见山沉声发问:“你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林槿僵硬地缓缓转动无神的眼珠,机械式应声,有问必答:“郡王,郡王妃。”
竟然是真的!
太子妃心底泛起惊涛骇浪,稍作平复后继续追问:“是太子与国师调换了你的身份吗?”
长久无休的盘问磋磨早已掏空林槿心神,脑子浑浑噩噩,却不敢有半句隐瞒,低低点头:“是,调换身份。当年是张桃花,换走了我。”
张桃花是谁?
太子妃暗自记下这个人名。
她抛出最后一问,疑惑道:“太子不是爱重你吗?甚至为了你违逆人伦,我怎么看起来,他对你并不好。”
林槿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点情绪起伏,声音嘶哑颤抖的控诉:“他根本不是人,是吃人的魔鬼!”
“日日夜夜,不停派人轮番审问我,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逼问,我知晓的一切都说了,可他不信,无休无止地折磨我……我快要被逼疯了!”
太子妃心中疑窦丛生,正欲继续追问深挖。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下一瞬,太子带着人怒气冲冲闯入,眼底寒芒暴盛,厉声怒喝:“太子妃!你放肆!”
太子妃瞬间收敛所有探究与困惑,面上只剩世家贵女的高傲与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身形敷衍至极地屈膝行礼,语气淡淡带刺:“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倒是来得神速。”
她抬眼扫过这座破败萧瑟的院落,似笑非笑,讥讽道:“若非亲眼看见这寒碜样,臣妾还以为,殿下神神秘秘藏在这深院的,是什么绝世美人,心头爱宠呢。”
太子心头烦躁,满脸厌弃,语气刻薄:“你收一收你这一心争宠、放荡狭隘的嘴脸!”
“孤的后宫,你见一个针对一个,心思阴毒、气量短小!”
“孤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这辈子,孤不会喜欢你,更不会碰你分毫!你死了这条心!”
字字如刀,狠狠扎在太子妃的尊严之上。
她姣好的面容扭曲一瞬,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刺骨的疼痛却压不住翻涌的戾气。
眸光沉沉,寒意彻骨。
好,很好。
太子妃暗暗咬牙,心底发誓:来日方长,她迟早要亲手撕烂太子的嘴,让他为今日每一句羞辱,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她甩袖走人,转头把得到的消息递给了皇后。
三皇子探头跟着看消息,同样满心疑惑:“张桃花?这人是谁?”
女子一旦出嫁,便再也没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往后余生,旁人自然而然的只会以某某家媳妇、某某孩儿娘相称。
一晃十几年光阴流逝,大柳树村的村民早将“张桃花”这个本名彻底淡忘。
可偏偏林槿记得,出于仇恨。
说来何其讽刺。
皇后蹙着细眉,静坐殿中,将所有情报在心底快速复盘梳理。
片刻,她抬眼看向三皇子,眸光锐利,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你手里那个‘假郡主’,礼仪规矩有些生疏?”
三皇子一愣,有些摸不透母后的用意,老实点头:“是。看着像是仓促学出来的,时好时坏。偶尔举止得体,更多时候笨拙生硬,完全没有自幼浸养的贵女气韵。”
皇后指尖轻轻点着桌案,一语点破关键疑点,声音微凉:
“这就不对了。”
“她本是假货,被太子追杀灭口。”
“靠着林楠拼死掩护才得以假死脱身,本就见不得光。”
“既然注定隐姓埋名、避世偷生,她何必在短短一月之内,学什么皇家礼仪?”
三皇子将自己查到的内情全盘道出:
“儿臣也问过她。”
“最开始,无论是她还是郡王府,没人知晓太子与国师调换身份的惊天谋划。”
“换脸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任谁第一时间都只会当她是有什么隐疾、记忆错乱、性情异变。”
“郡王妃与林楠只当女儿怪病一场,想着病好了日后还要出门交际、应付外人,怕影响了女儿以后,这才重新教她规矩礼仪。”
“真正变故发生在后面。”
“林楠心底存疑,悄悄派人顺着她的说法去查了河西乡大柳树村。可郡王府势力有限、人手普通,探查痕迹太明显,直接被太子的人察觉了。”
“具体二人私下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太子摊开了所有隐秘内情,逼迫林楠妥协,勒令他对外宣告郡主病重身亡,彻底了结此事。”
“林楠心知无力抗衡皇权储君,只能借着‘岁末过年不宜发丧’的规矩,故意拖延时日,暗中布局,替那女子争取时间,安排下这场假死脱身的死局求生。”
皇后继续指出疑点:“太子妃说,这位郡主的住处萧瑟荒凉,可不像是太子把人放在心里了。”
三皇子带入自己想了想,给出了答案:“或许是这位郡主宁死不从,惹恼了太子,太子故意这样,逼迫她妥协。”
“太子妃不是也说郡主说太子是魔鬼吗?”
皇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太子和那位郡王府世子走的挺近?”
三皇子认定了林令仪说的是真的,自己开始找理由:“林楠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亲妹妹在东宫过得什么日子。”
又恍然道:“哦,我说怎么短短时间,太子和林楠就熟悉起来,感情那么深厚。太子该不会许诺给林楠什么了吧?”
“毕竟林楠只是一个闲散宗室,放弃一个妹妹,换来大好的前程。多好的买卖。”